蒋瑜眼底挣扎不过一瞬,便坦然道:“父亲素来不得翰林院掌院学士看重,官阶数年来纹丝不动,便动了其他心思!”
她青白着张脸,头也垂得更低了些。
“他欲将我与其他物件一同送与张大人,以求工部侍郎一职!”
紫檀适时地凑到窗前:“工部侍郎贾淮前些日子刚被人检举下了大狱,如今职位正空着!”
她沉了脸,替蒋瑜打抱不平。
“蒋姑娘还在孝期,这蒋廉还真是……”
“况且那张勉就是个老色胚,都六十多了府里还养着十来个小妾,听说个个都是十六七正值妙龄的年轻女子!此人手段阴狠恶毒,年年都有被他折磨致死的!”
盛云芷垂眸不语。
就听蒋瑜继续道:“不过贱命一条,谈不上什么应对之策!若死前能得偿所愿,那死便死了,也算对得起自己来这世间一遭!”
紫檀皱眉。
这是存了死志要玉石俱焚!
就听盛云芷极罕见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蒋瑜抬头。
马车内的少女随意将书搁至膝前,笑容淡漠,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十分平静。
她努力分辨着那双眼里的情绪。
没有厌恶,没有嘲笑,没有鄙夷,没有轻视……
甚至没有怜悯!
什么情绪都没有!
她笑,只是因为想笑!
蒋瑜不由愣住。
自她懂事起,便在世人眼中看够了恶意和怜悯,还从未有一人,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过自己!
恍惚间,疏离声响起。
“瑜,乃美玉,有人视你为世间珍宝!你却在这儿自轻自贱,岂不可笑?”
蒋瑜回神。
心脏骤然跳动!
她,是珍宝……吗?
沉默间月影来报:“殿下,蒋夫人携女前来致谢,是否放行?”
盛云芷瞧了眼被金羽卫拦在外边惊慌失措的母女俩,眉眼微动。
“不必,遣几个人将她们和这位蒋姑娘一道送回蒋府,再告知蒋大人不必来谢!”
说罢紫檀上前放下帘子,遮住了里边那道清冷至极的身影。
随着马车调头,紫檀上前将一瓶伤药放到了她手中。
“一天涂抹三次,手臂上的伤不出七日便会痊愈!”
话音刚落,蒋家母女也到了近前。
紫檀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这是什么?”蒋姝上前一把抢走瓷瓶。
语气恶狠狠的:“就你这低贱样也配用郡主的东西!”
蒋夫人打量了眼不远处两个面无表情的金羽卫,假笑着拽过蒋瑜用仅她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方才郡主与你说了些什么?可有提及我们蒋家?”
蒋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被蒋姝抢去的瓷瓶上,声音不自觉就带了几分冷意。
“一个官阶五品的人家,郡主能跟我说什么?不过随意问几句罢了!”
蒋夫人听罢深以为然。
也对,蒋家根基浅官身又小,如长公主府这般的权贵又怎会看得上他们?
今日能得郡主相助,不过是巧合罢了!
接下来蒋夫人又说了些什么蒋瑜浑然不知,她只盯着被蒋姝抢走的瓷瓶,摊开手朝她一字一顿道。
“还给我!”
蒋姝满脸嘲讽转身,趾高气扬道:“有本事就来抢啊!我可警告你,你若敢冒犯我,回去我就告诉父亲,再关你几日……”
话还未完就听到了蒋夫人的惊呼声。
蒋姝回头。
就见蒋瑜从地上散乱的兵器中捡了把不知是劫匪还是侍卫的刀,毫不犹豫割向自己的手臂,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滴落到破旧的衣裙上,她朝她摊开糊满了血的手。
“下个月我就要去张府了,这伤若是好不了坏了父亲的大事,你以为你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她再次一字一顿道:“还给我!”
蒋姝似被她的举动吓着了,白着张脸重新将瓷瓶扔回到她手中,冷声骂道。
“不过一瓶伤药而已,我才不稀罕,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穷鬼才会拿它当宝贝,疯子!”
骂完后怒不可遏地拉着蒋夫人一道上了马车。
蒋瑜将瓷瓶牢牢握在手中,心中难免苦涩。
只是一瓶小小的伤药自己尚且还差点护不住,更何谈别的!
她抬头看了眼盛云芷离开的方向。
蓦地想起紫檀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神逐渐坚定。
或许只要好好活着,就还能换个活法。
月上枝头。
盛云芷看了眼自回来后就心不在焉的冬青,继续垂眸看向手中的信。
既不关心,也不询问。
果然不出片刻,她自己就憋不住了。
“姑娘说的对,他们确实有几分本事,却也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