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儿!”赶来的江婉仪目眦欲裂,大声吼道,“你们快接住他,快!”
小厮丫鬟们被这意外搞得慌乱,手忙脚乱的接人,眼见人就要摔下,江婉仪脸色一白。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如风疾过,一把拎住苏凌的领子,避免了他摔断胳膊腿的结局。
江婉仪见儿子被接住,后怕反上来,腿一软,跌坐在地。
幸好。
见儿子没事,她的视线这才落到接人之人的身上。
接住儿子的是个女子,青衫绿裙,环云飞髻,上缀同色青绿朱钗,更衬得少女清丽无双,生意盎然。
正值春末夏初,树荫初成,草木葱茏,初春的嫩绿转化为浓绿,一如稚嫩才露尖角的少女,长成如今这般葱茏光华大绽的模样。
江婉仪看那女子好一会儿,直到她放下挣扎的苏凌,到自己跟前行礼,又唤了一声晚娘,江婉仪才骤然回神,脸上露出惊喜的笑。
她轻握住苏茴的手:“怎地回来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语调带着自然的亲昵与几分责怪,像是个因担心而埋怨几年不归家女儿的母亲。
苏茴收回手,笑着道:“与父亲打过招呼了,只是前些日子在考试,不便回来。”
“考试?那个女官考试?”
选拔女官之事颇为颇为惊世骇俗,历朝历代几千年来男女同考选拔乃是头一遭,所以即便江婉仪是个深闺妇人,却也有所耳闻。
“晚娘消息灵通。”
“考上是不是就不走了?”
“这得看朝廷如何任职。”若要外调,自是听皇命,但皇帝选拔女官是为修行,更大的概率给个不紧不慢的职位在朝堂当个吉祥物供着。
江婉仪看着面前之人,十七岁的少女,亭亭玉立,灼灼光华。
京城这般年岁的女孩,大多已经定亲,待字闺中,更有甚者已经嫁为人妇,就没有像苏茴这般,四处游历,几年都不着家的。
江婉仪很想说点什么,比如她四年未归家,比如她的婚事,比如以后的种种,但碍于身份,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苏凌招呼过来,扶着苏凌的肩头道:“这是你阿姐,苏茴。”
苏茴离家时苏凌尚且年幼,早忘了什么姐姐,这些年虽偶尔会听父亲母亲提起,却也没什么实感,如今人站在自己跟前,不免几分好奇。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人半天,出来一句:“你会飞?”
苏茴笑着点头:“那是轻功。”
“你能教教我吗?”男孩滴溜着眼睛看她。
“胡说什么呢。”江婉仪忍不住出声打断,“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你该多花心思在书本上,来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才是。”
习武弄枪的有什么用?
苏凌虽才七岁不到,这话却已经听得耳朵都要起茧,闻言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苏茴见状,上前请辞:“既然父亲不在,我先回文熙院,晚间再来与父亲请安。”
“这些天你考试应该也乏了,好好休息。”江婉仪点头,又看守在不远处的嬷嬷,“秦嬷嬷,派几个伶俐的丫头,到文熙院伺候。”
苏茴一走就是四年,文熙院除了每日定时的清扫,没有专门伺候的人在,她回来的又突然,根本没来得及安排丫鬟婆子。
苏茴并非一个回来的苏府,还带了两个随伺婢女,但考虑到自己的人初来乍到,到底不熟悉府内,需要人提点,是以她也没拒绝江婉仪的安排。
“那就多谢晚娘。”
看着少女离去的纤挑背影,江婉仪心中几分惆怅。
她和苏茴的关系不算坏,却也谈不上好,彼时她以为自己此生无有自己子嗣时,也曾想着将苏茴当亲女儿看待,但这孩子早慧,大约是惦记死去的娘亲,对自己总是不亲近。
后面生了苏凌,她的心便全扑在了苏凌身上,而后没两年苏茴离开了京城,还一走就是四年,渐渐地,她都快忘了丈夫这个前妻的女儿。
而今她回来了,又是外出游学,又是参加会考,这么个有主见沉迷功勋不似女儿家的性子,也不知对苏家来说是福是祸。
“娘亲?”
见江婉仪一直盯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虚空发呆,苏凌拉了下她的衣袖。
江婉仪回神,牵起苏凌的手往松风院去,一边走还一边絮叨:“凌儿,你要争气,以后像你姐姐一样,冠绝国子监才好。”
“她这么厉害?”苏凌五岁就入了国子监,最不爱看那些书本文画,两年了还在启明舍,现下听到姐姐的事迹,不明觉厉。
“是啊,你姐姐九岁重回国子监后,花了四年一路从含章舍直通四堂,年年考核第一,连各位夫子都感叹为何她是女儿身。”
虽然现在她已经以女儿身会考,不日大约就要以女儿身入仕。
“娘亲不求你像你姐姐般年年第一,但总归不要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