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拍照。”
华珩第一次见这般景,山涧幽静,树木深深。
“像童话书里的插画,也像《醉翁亭》,‘野花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2】
“...”
什么停?
前半句周威还能听懂,后半句周威只能接句“红灯停”。
他沉默一瞬:“上学辛苦吗?”
“还好。”华珩前二十年算得上世俗眼里的顺风顺水,有种经过磨难的平静,“工作后比较辛苦。”
周威没说话,华珩懂礼貌,礼尚往来问。
“你是不是也觉得工作之后比较辛苦,人情都不纯粹。”华珩身上是有点单纯的乌托邦色彩,“上学时候,爱恨都鲜明。”
“还好。”周威看他不再看景,抱着人往回走,也很平静,“没怎么读过书。”
“刚好,”华珩觉得他们真是互补,“我也没怎么上过班。”
“那还觉得工作苦?”
“苦。”华珩嘟囔,“苦得想死。”
“你说什么?”周威开车门,把他放到副驾,“脚伸出来。”
华珩乖乖把脚伸出车门外,看他拧开瓶盖,弯腰倒水。
“我说,苦难跟时间不成线性关系。”
周威咬了根烟,懒散掀起眼皮,看他。
华珩心里那点儿伤春悲秋瞬间没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脚趾无意识蜷缩,清清嗓子,故作镇定。
“我不认为上班带来痛苦的大小跟工作年限的长短有关系。”
有的人可能就很幸运,遇到的同事都是相对正常的物种;有的人就是那么寸,上班两三月发现公司里傻逼成群,物种多样。
周威:“你不喜欢上班。”
“没有人会喜欢上班。”
也不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华珩默念罪过,修正答案,“我没有见过喜欢上班的人。”
周威不认同:“你见过。”
“谁?”华珩下意识质疑。
周威没答。
“没想过换种方式生活?”他在试探。
“换不了,”小孩儿没听懂,“我有我的月亮。”
“什么月亮?”
“我的理想。”提到这个,华珩眼睛都在发亮。
那是什么。
周威的人生若无意外,一眼到头。
华珩红得发光:“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你的理想?”
“我的座右铭。”
第一次跟人聊起这些,华珩脸红扑扑的,很激动。
“我的理想…”他悄悄跟周威道,“有一天,你会在报纸上看到。”
周威右臂支在副驾门框,低头点烟,声音混着烟圈缠绕空中,微哑低沉。
“我等着。”
华珩鞋湿了,原本周威是打算带他回去。但难得放风,鬼都不想那么早回去。
更别说还是个上过大学的人。
华珩话说得漂亮:“大理那么美,我光脚走都不会累。”
也不知道是谁前两天说的“不在乎”。
周威懒得应他鬼话,绕路给他买了双鞋。
小孩儿也不挑,几十块钱的鞋穿在脚上也高兴。
他一乖,周威就觉得委屈了人。
“先凑合,我让阿武去街上找了。”
“不用,这鞋挺舒服的。”
周威没说话。
他不是个挥霍的主,早年干活几块的凉拖、二三十的瑕疵鞋他都要穿坏到不能再修才会扔。
但现在不一样。
华珩身上的东西虽不是那些奢牌,但也不是路边摊东西。
没必要人跟他谈个对象,日子过得还不如在家跟爹妈。
那他也太不是个东西。
将将要日落时,他们开车驶到公路,沿着洱海,有一段“公路咖啡街”。
没有门面,也无迎客,多是两把椅子一张桌,对着洱海,沿着公路列成排。
不止一辆车,也不止一家“咖啡店”,每辆车后备箱打开都是家小型“咖啡馆”。
算不上便宜,但买咖啡可以停车。
小孩儿还是被吸引着下车了。
周威随他,付过钱就把人领到桌边坐。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去。”
“那么早。”
二十分钟,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落日。
“带你去吃饭。”
华珩瞬间动摇:“你要做什么好吃的?”
“出去吃,菌菇火锅。”
“!”
华珩现在就想走了。
但来都来了——主要是咖啡没上。
华珩还是耐住性子,正对着树,看了几眼望不到头的洱海,便低下头,认真地数在不远处搬面包屑的蚂蚁。
小孩儿被家里人教得很好,出来很少碰手机。
周威也不怎么刷。
他比华珩更会独处。
片刻,咖啡上来,华珩抿了半口就没再碰过。
可见味道。
周威一直都喝不惯这种苦不拉几的玩意,把自己面前的果汁推给华珩。
“喝这个,鲜榨的。”
华珩喝了好几口才把嘴里那股味道压下去,周威还是太权威了。
他端着杯子,后知后觉,良心归位:“你喝什么?我再去给你点一杯。”
“喝你的。”
周威轻推他脑袋,笑:“你要的落日来了。”
华珩瞬间转头,跟着周边人一道起身,看着天际橘黄,映在澄澈洱海里,倒影清晰,恢弘壮观。
直到人群三三两散去,他还不愿意走,手指紧扣玻璃杯,可怜巴巴。
“明天还能来吗?”
“怎么,”周威俯身,捏他耳垂,笑,“你还打算在这摆个摊?”
华珩恍然,看他的眼睛都像是有星星在闪。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