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没问完,他就被塞了一勺粥。
华珩皱眉,舌头推拒。
周威稍微用力,不容置喙:“咽下去。”
完全是被强喂了半碗粥,华珩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周威更讨厌的人了。
周威抽湿巾纸给他,自己又拿了张擦手,投进两三米外的垃圾桶内,眉梢染着无奈。
统共也没喂进半碗粥,他自己倒出了一身汗。
“你刚想说什么?”
华珩侧着身子,皱眉不言,也不看他,有点闹脾气。
“生气了?”
两人差着岁数,周威也没经验,啧了声,轻抬脚尖碰碰华珩拖鞋,弯下腰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华珩突然从床上弹起,冲到厕所——
呕。
昏天黑地的,吐到最后全是黄水。
周威追过去,沉着脸,递水又递纸。
“对不起…”华珩声音小小的,脸白的吓人,手脚都是软的,使不上一点儿力气,全靠腰腹那点肌肤撑在洗漱台边。
他没想吐的,也没想破坏气氛。
他生平第一次那么大胆,是真想有段刻骨的经历,也是真想和周威再进一步。
但好像一切都砸了。
周威上前,巨大的身影贴着他,伸出粗粝的指腹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水珠:“华珩,你道什么歉?”
华珩也不知道,他心里憋的事太多了。
那么小的年纪离开象牙塔,背井离乡,身无一人。
“我妈一直说出门在外要谦让、要和善、要大方、要少说话、要多帮别人。”华珩说得很慢,嘴唇一直在抖,精神也有些不正常,“可为什么…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
也不允许自己再说。
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他在深夜问过老天成百上千次,无有回信,没有答案。
周威没被吓到,也没再追问。
他揉揉小孩儿的头发,弯腰把人抱到床上。
“都过去了,华珩。”他低头,贴着华珩眼皮,“这是大理。”
华珩眼眶滚热,死死咬着嘴唇,用发白的倔强唇色对抗眼眶内未成型的脆弱。
周威继续:“大理很漂亮,你该去看看的。”
华珩圈着他脖子,喊他名字:“周威,我不在意大理漂不漂亮。”
也没想过在大理久待。
“那你在意什么?”
“没有。”华珩答得很快。
他不爱这个世界了。
也——
爱不动自己了。
周威目光认真,片刻后,他用拇指按在华珩下唇,指甲微微感受湿润。
“松嘴。”
华珩慢慢抬眼,目光灼灼看向他,未知的情绪,眼眶处汹涌。
周威与他对视,目光坦荡,不躲不避,捏着他的下颌,用着力气,解救出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问小孩儿,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耐心。
“你想做什么?”
“想死。”
华珩半死不活地缩在他怀里,头重脚轻,脑子昏昏沉沉,感觉现在离死也不远了。
他说完,自己还笑了下,像个刚做完恶作剧的熊孩子,还有点好奇周边大人的反应。
周威掀起眼皮,扫他一眼,波澜不惊,竟算不上很意外。
他情绪太过稳定,似乎再怪诞诡奇的事发生在眼前都很难引起过度的情绪波动。
华珩不信,非要再试。
整个人都紧贴在他身上。
明明是没有喝酒,此刻却也醉意撩人。
周威将他稳稳按住,探探他额头的温度,一言不发地把他放回被子里。刚准备起身,华珩又缠了上来,不愿放人离开。
“别黏人,”周威语气低低,似有无奈,目光随意,视线与小孩儿对上,却渐渐皱起眉头。
华珩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像是藏着个小小涡旋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可细看里面喷涌的都是令人心颤的求助,宛如夏末浮萍,东倒西歪,荷叶破碎。
华珩到底经历过什么?
那么优秀的小孩儿,说上一句老天厚爱也不为过,又能经历什么呢?
周威想不到。
他只知道小孩儿现在像一棵被生活压弯了的树苗,生活如风,四面而来,密不透气,树苗无处躲、无处藏,以至于有些慌不择路。
可他真不是个好人。
小孩儿一无所知,仍傻傻地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撒手。
周威定定看他两秒,眸里有华珩看不懂的情绪,汹涌的让人心里发慌。
他问:“不松手?”
华珩细细胳膊正圈着他的脖颈,虚虚合起来的手指微微分开,不知道周威是不是生气了?
难道是他又误会了?
周威对自己没感觉?
因着生病,脑子转的很慢,华珩难见讷讷,不敢说话。
“那就别松了。”
周威把人重新抱起,坐在床边,扯过被子裹在他身上。
他单手摸兜,掏出手机,带着体温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低低的气息扑打在华珩眼前,引得睫毛一阵战栗。
“你乖,我给林宇那孙子…”
“!”
“!!!”
当着小孩儿面骂人不好,周威顿了下,压着气换了个称呼:“那狗医生打个电话。”
华珩后知后觉地伸手盖住脑门,晕乎乎的,愣愣看向周威:“你,你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