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说完那句“跟我去酒店”，转身就走，连个停顿都没有。郭威被钉在原地好几秒，脑子里跟炸了锅似的。姜灵干着衣服从水里爬出来？脸上那么深的伤口用个破珠子滚两下就没了？这他妈是变魔术还是活见鬼了？还有艾米……艾米到底……

眼看着姜灵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公园小路的拐角，郭威猛地一激灵，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世界观了，拔腿就追了上去。他现在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姜灵是唯一能抓住的藤蔓，哪怕这藤蔓本身也透着邪门。

他没敢跟太近，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看着姜灵在公园门口拦了辆出租车。郭威赶紧也拦了一辆，指着前面：“师傅，跟上那辆！”

司机从后视镜瞅了他一眼，眼神有点警惕。郭威赶紧掏出证件晃了一下：“警察！办案！跟上就行，别惊动！”

司机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行在城市的夜色里。郭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艾米消失在湖边的脚印，一会儿是姜灵脸上那道瞬间愈合的伤口，一会儿又是那颗诡异的红珠子……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挺普通的连锁酒店门口。姜灵下车，径直走了进去。郭威付了钱，赶紧跟上。看着姜灵在前台拿了张房卡，进了电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电梯里就他们俩，气氛尴尬得要命。姜灵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脸色有点苍白，似乎很疲惫，根本没看他。

到了楼层，姜灵刷开一间房的门，走了进去，门没关。郭威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进来，把门关上。”姜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郭威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反手带上门。房间不大，就是标准间。姜灵把包扔在床上，自己走到窗边的小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坐。”她指了指另一张椅子。

郭威没坐，就站着，警惕又充满疑问地看着她：“姜灵，你到底……”

“我知道你满脑子问号。”姜灵打断他，从随身的包里摸索着，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小香炉。炉身刻着一些郭威完全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纹路，看着就年头不短了。她又摸出一个小小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暗褐色薄片，像是什么晒干的植物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香炉里。

郭威皱紧眉头：“你搞什么鬼？”

“你可以等等再决定要不要帮我。”姜灵没看他，自顾自地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酒店火柴，“嚓”地一声划燃，小小的火苗凑近了香炉里那片薄薄的香片。

一点火星亮起，那香片被点燃了。没有剧烈的燃烧，只是边缘开始卷曲、发黑，然后，一缕极细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青烟，袅袅娜娜地升了起来。

这烟很奇怪。它不像普通香烟那样散开，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香炉上方盘旋、凝聚，不肯轻易消散。郭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缕诡异的青烟。

就在这时！

那缕盘旋的青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竟然……开始凝聚、塑形！

烟雾翻滚着，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郭威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分明是一张脸的轮廓！小巧的鼻子，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和好奇的眼睛……

是艾米！

烟雾凝聚成的，赫然就是艾米的脸！

但那张烟雾构成的脸庞，此刻却充满了痛苦！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更让郭威头皮发麻的是，那张烟雾脸庞的“头发”和“脸颊”部分，烟雾的颜色似乎更深沉、更湿润，甚至……仿佛能看到水珠在烟雾中凝结、滴落的错觉！整个“脸”都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冰冷绝望的死气！

“艾……艾米？！”郭威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劈了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烟雾脸庞，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只带起一丝微弱的扰动，那痛苦的脸庞又迅速凝聚成形。

巨大的震惊和悲痛瞬间淹没了郭威！他死死盯着烟雾中艾米那张痛苦湿漉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艾米真的……死了？！这他妈是什么邪术？！

他完全没注意到，桌子对面，点燃香炉的姜灵，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握着香炉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艾米……艾米……”郭威喃喃着，巨大的冲击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本能地被那张烟雾脸庞吸引，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中。

直到——

“咳……”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的轻咳从对面传来。

郭威猛地回过神，看向姜灵。这一看，他吓了一跳！姜灵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