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森郁是被冻醒的。
三月的早晨,出租屋里没有暖气,她蜷缩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肩膀冰凉。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灰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想起来——
昨天,是她被裁员的第三天。
前天,是第二天。
大前天,是第一天。
今天,是第四天。
她躺在那儿,没有动。
手机在旁边,屏幕黑着。
她不想看。
因为看了也是那样。
晋江作者后台,收藏3个,其中2个是她自己用小号点的。
评论0条。
收益0.00。
哦不对,昨天多了0.01。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点错了订阅,给她贡献了一分钱。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昨天半夜爬起来更新,写了三千字。
写的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个女主,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叫“大炮”的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可能是因为,这是她学生时代的外号。
那时候她嗓门大,和朋友们在一起时笑得很大声,朋友们就给她取了这么个外号。
“大炮。”
她们叫她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她也笑。
笑得没心没肺,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是她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大声笑的时刻。
因为大多数时候,她是沉默的。
贫穷和自卑贯穿了她的少女时代。
初中那会儿,班里流行穿一种运动鞋,白色的,侧面有三条杠。
她盯着同学的鞋看了很久,没说话。
回家也没提。
因为知道提了也没用。
高中住校,食堂最便宜的菜是三块钱一份的土豆丝。
她吃了三年。
偶尔有同学请她吃顿好的,她笑着说谢谢,心里记着,以后要还。
可是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些年她一直低着头走路。
不是不想抬头。
是怕抬头看到的东西,自己够不着。
高考那年,她考了523分。
离一本线差2分。
可以上二本,但学费贵。
她算了算,四年下来,比专科多花一万八。
一万八。
她没跟爸妈商量,自己报了专科。
填志愿那天,她一个人去的网吧。
网吧里很吵,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抽烟。
她坐在角落里,盯着屏幕上的“确认提交”,点了下去。
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路边,眼泪流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阳光太刺眼。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后来专升本,她费了所有力气。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图书馆关门了,就在走廊里背书。
冬天冷,手冻得通红,她就搓一搓,继续背。
考上的那天,她蹲在椅子上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想,终于,终于追上来了。
可是追上来之后呢?
找工作,投了四十七份简历,三十一个已读不回。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干了两年多,被裁了。
经理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有AI了。”
她说:“哦。”
然后收拾东西,走人。
出门的时候,阳光还是很刺眼。
她站在路边,没有哭。
她想,也许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一个普通人。
费了所有力气,也只是个普通人。
现在她躺在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很长的梦。
梦里她写了一本书,叫《蓄意替身》。
收藏破万了,评论区每天都有人留言。
有叫棠不苦的,有叫江江江江的,有叫今天也想退休2.0的。
还有一个叫“永远的大炮”的人,每天都给她留言,说“我在”。
梦里她养了一只狗,叫等等。
黄色的,毛茸茸的,每天趴在她脚边陪她码字。
梦里她好像……不那么普通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有点好笑。
做梦都做得这么具体。
也许是太孤独了吧。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打开晋江作者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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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的昨天一样。
和大前天的前天的昨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