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科三年，夏森郁过得很用力。

上课坐第一排，笔记记满三个本子，期末考试门门优秀。

室友叫她“卷王”，她笑笑不说话。

她们不知道，她是真的害怕。

害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了。

大三那年，她报名专升本。

考试前三个月，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图书馆闭馆了，她就在走廊里背书。

冬天很冷，走廊里没有暖气，她裹着羽绒服，戴着毛线手套，手里捧着保温杯，一遍一遍背那些英语单词、政治考点、专业课重点。

背到嗓子哑了，喝口水继续。

背到手冻僵了，搓一搓继续。

考试那天，她坐在考场里，手心还是出汗。

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可以。

成绩出来那天，她一个人。

电脑上登录查分系统，输了好几次验证码。

终于进去了。

总分：287

录取线：271

过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蹲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妈妈打电话，问：“成绩出来了？”

她说：“嗯，过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挺好。”

那挺好。

三个字。

夏森郁擦了擦眼泪，也笑了。

是啊，那挺好。

本科两年，她依然很用力。

上课坐第一排，作业认真做，毕业论文拿了优秀。

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拍了人生中第一张毕业照。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想，终于，终于追上来了。

然后她开始找工作。

投简历，面试，被拒。

投简历，面试，被拒。

投简历，已读不回。

投简历，已读不回。

投简历，要求全日制本科。

投简历，要求985/211优先。

投简历，要求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她对着那些招聘要求，一个一个地看。

突然发现自己费劲心力考上的本科，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天晚上，她在网上刷到一个帖子。

一个HR发的。

“现在一个岗位收几百份简历，985的都挑不过来，哪有时间看专升本的？”

下面有人回复：“专升本也是本科啊，凭什么不看？”

HR回复：“凭我简历太多，只看第一学历。”

夏森郁盯着那行“只看第一学历”，盯了很久。

她想起中考那年的三分，高考那年的两分，一万八的学费，图书馆走廊里的冬天，抱着膝盖哭的那天。

她想起那些凌晨六点的闹钟，那些背到嗓子哑的夜晚，那些一个人走过的路。

她以为自己在追。

追着追着，终于追上来了。

可追上来才发现，那条线，早就被人划好了。

第一学历。

四个字，把她又推回了原点。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只猫的形状。

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突然想起某本书里的话：“生命中并没有遇上小说和电视剧里的狂帅酷霸拽的总裁来拯救她这个简单而普通平凡的灰姑娘。生活也并没有因为她只是一个灰姑娘而给予过多的惊喜。”

她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费了所有力气，也只是普通人的普通人。

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