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她走出了监狱,身后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她仍然定在那里没动。没了管教指挥,她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走了。她尝试着跨出一步,确定了没有人呵斥她,又慢慢走了几步,从监狱大门的阴影里走到了阳光下。
她抬头看向天空,只有一轮太阳。
她抬手遮了一下阳光,感觉有些刺眼。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都是山丘和农田,前面还有一处厂房,不知道是加工什么的。
转监来的时候车窗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
她沿着道路向前下坡走了一段,看见了远处山脚下的柏油马路,离自己还有几百米。她下了山走上了柏油马路,终于看到了标牌。
前面就是镇子,应该有车可以离开。
她沿着路又走了一段,终于来到了镇子的边缘。这里已经有汽车了,但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种统一颜色、招手即停的出租车——事实上入狱之前那种出租车就很少了。
早上准备出狱的时候管教还特地交代了她的手机应该被扣押在当地的看守所,想拿回手机还得回去申请,但就算拿回来了估计也已经损坏不能用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去了。
她把装着出狱文件的塑料袋叠好放进口袋——衣服是昨天晚上监狱免费配发的,只是普通的长袖T恤、深色夹克和休闲裤,还有一双板鞋。
她在路上走着,走了半天终于看见了一辆车顶标有“TAXI”字样的汽车。
她招了招手,车慢慢停了下来。
“去哪?”司机打开窗子探出半个脑袋问。
“火车站。”
“城南高铁站吗?”
“……嗯。”其实她只是想去最近的那个,这个“城南火车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
“用现金行吗?”她记得入狱前现金就基本上很少人用了。
“可以。”
她上了车坐在了后座。
司机对着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便没再说话,自顾自地发动了车子——这些年他从这接送的出狱的多了去了。
一路上她都看着窗外,路边的山丘和农田慢慢变成了高矮房屋,道路逐渐变宽,路上的车流逐渐多起来,窗外的房屋也从民房渐渐地变成了高楼大厦。
出租车在一幢巨大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到了。”
她付了钱下了车,司机零零碎碎地把钱找了。
乘坐高铁依旧需要身份证,虽然有电子身份证,但她手机还没买,最后她是在高铁旁边的警务站办好了临时身份证才买到的票。
下高铁后她打听到街道派出所已经换了新地址,不知道原来的那个怎么样了,但她也没兴趣去看。
她按新地址走进了派出所的大厅。大厅很亮堂,办事等候区不是以前的那种金属椅子,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柔软的布面小沙发和小桌子,旁边偶尔还有几个轮式机器人经过,跑得很慢,都是引路或者跑腿送材料的。
大厅里那种人工办事窗口只剩下了两三个,里面依旧还有人在忙着操作电脑、整理材料。
大厅里大多数人都集中在旁边的一排机器那里,那些机器和银行的STM机一样大,几乎占了大厅一半的空间,旁边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在协助操作。
一个半人高的轮式机器人缓慢地驶了过来,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笑脸:“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呀?您可以直接和我说哦!”
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站在那想了半天。
“办……办理户籍?”
机器人的屏幕上立马跳出了几个户籍相关的业务,她盯着看了半天,不知道该选哪个。
“请问您要办什么呀?”旁边终于有人问了她一句。
她转过来把情况都说了。
“您这情况大厅办不了,要到后面办公室去办呢。”
“好……好的。”
后面办公室的人问她问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地把手续办了下来,从大厅出去之前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民警公示牌——没有认识的。
她转头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他在的城市只向北一百多公里,但已经是另一种气候了——更冷,更干燥,空气全是带着灰尘的颗粒感。
她用刚买的二手手机试着导了个航——导航软件不能直接导监狱,但她知道他的监狱所在的乡镇,最后还是赶到了当地问那里的村民才知道的具体地址。
宇:
我已经在镇子上住下来了,这两天在找厂子,先在这里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