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宇出讯问室时是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带出去的。
他在两个警察的引导下也不知道在往哪走，走廊周围没有窗子，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也没看到她，不知道她现在是在被问话，还是在等候。
他被带到了一间小房间，没有想象中的铁栅栏，只有同样清冷的灯光，四周墙壁都是软包——应该是防止有人撞墙。
他在屋里的小长凳上坐下——凳子是和墙连体的，挪动不了，上面也是软包，但坐上去也不舒服。
他坐在小长凳上，没过多久就靠在了墙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对银亮亮的手铐，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对角又是一个摄像头，还是红光一闪一闪的。
他把头低下去，继续靠着墙，不再有任何动作。
卢黎辉和杭天回到了办公室，互相交换看了笔录。
刘奇把两部手机录音的初步提取结果和内容摘要送了过来。
两人看完笔录和报告后抬起头。
杭天问道：“两份呈请拘留报告书，一起报吧？”
卢黎辉点点头：“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君宇面前没有把手的房门“嘀”了一下打开了，外面又进来两个警察——不是之前那两个。
为首的民警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书，走到他面前展开：“程君宇，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民警，因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这是拘留证，你看一下。”
程君宇麻木地扫了一眼纸上的公章和自己的名字，按照提示在落款处签了名、按了指印。
出房间门的时候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她还是不在。
走到办案区大楼出口前，民警给他戴上了黑色的头套——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要被拉去枪决了。
他的整个头被闷在黑色的头套里，两名民警一左一右架着他的手臂，自己的腿只是机械地跟着向前挪。走了一会儿他感觉气温变了——应该是已经走到了室外。
“上车。”有个声音响起。
同时自己的腿碰到了一个台阶——应该是车门框。
他抬起腿，登了上去，跟着那四条手臂的引导坐了下来。
她应该不在这辆车上——她如果在，自己应该能感觉得到。
万晓雪：“那账号给你们发的消息内容是什么？”
程君宇：“那个消息问我们的父亲在不在。”
万晓雪：“你们当时怎么回的？”
程君宇：“当时我们不知道对面是谁，就没有回话。”
万晓雪：“为什么你们先查了梁宏、宋丽华和赵虎？”
程君宇：“其实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条消息到底是谁发的。父亲失踪以后，他们三个一起来过我们家。梁宏说父亲欠他钱，宋丽华和那个项目有关，赵虎是把父亲介绍进去的人。我们能想到的，只有他们可能知道父亲出了什么事，最后就先查了他们三个。”
万晓雪：“你们查他们，想弄清楚什么？”
程君宇：“一开始想知道那条消息是谁发的。后来……也想知道父亲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万晓雪：“最先查的是谁？”
程君宇：“梁宏。”
万晓雪：“从他那里发现了什么？”
程君宇把那段时间他们从梁宏那笔25万元，查到荣华公司的清退记录和父亲的抵押材料，再到整理并匿名投递两批材料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万晓雪：“后来那个账号还发了什么？”
程君宇：“后来那个账号发消息过来，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了。那个账号说警察最近找他了，想约我们见一面，还发了个地址过来。”
万晓雪：“那个地址是哪里？”
程君宇：“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只知道不是荣华公司——荣华公司我们出发的那天下午还去看了一下，门上已经贴了封条。那个地址地图上只能查到那是一栋写字楼，没有标出具体公司，我们到了那个地址看了招牌才知道是赵虎的中介公司。”
万晓雪：“你们回复了什么？”
程君宇：“我们还是没回复，后来就按着那个地址找过去了。”
万晓雪：“当时为什么没有回复？”
程君宇：“我们只想先过去看看，也不想让对方知道我们会不会去、什么时候去。”
万晓雪：“谁决定去的？”
程君宇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们一起。”
讯问结束后，程君宇核对完笔录、签字捺印，被民警带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程君雅被带进同一间讯问室，坐到了程君宇刚才的位置上。例行手续和核对身份结束后，万晓雪翻开了另一份笔录开始讯问。
万晓雪：“决定用那个U盘查荣华公司的时候，你在场吗？”
程君雅：“在。”
万晓雪：“你当时是什么态度？”
程君雅：“当时程君宇拿出U盘问我要不要用，我想了一会儿之后，就同意了。”
万晓雪：“你同意的时候，知不知道那个U盘能做什么？”
程君雅：“知道。大学的时候他给我演示过。里面有一个PE系统，还装了其他工具，可以绕过电脑原来的系统读取文件，也可以远程查看、复制文件。”
万晓雪：“你说你‘想了一会儿’，你当时在想什么？”
程君雅：“我原本不想我们再干这种事情……”
万晓雪：“你为什么又同意了？”
程君雅：“我也想知道对方是谁。对方能找到我们，还问起父亲，我们却连他是谁、知道多少都不知道……而且我以前跟程君宇说过，这种东西用不用，都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决定。”
万晓雪：“你说‘不想我们再干这种事情’，你们之前还干过什么？”
程君雅眼睛瞬间失了焦，没再说话。
万晓雪走出讯问室，刚好碰到卢黎辉和杭天来。
“万队。”
“万队。”
卢黎辉和杭天向万晓雪打了招呼，万晓雪点头回应。
万晓雪把两人的笔录给卢黎辉和杭天看过之后，又各自复印一份给卢黎辉和杭天作为佐证材料。
万晓雪把两份笔录复印件递给他们，她翻到最后一页：“她刚才说了一个‘再’字。我往下问，她就不说了。”
卢黎辉接过笔录看了一眼。
“我这边该问的问完了。”万晓雪说，“后面的，你们接着问吧，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领域’了。”
“明白明白，辛苦了。”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