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声音很轻,可程君宇还是能听到。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可越是知道越是想去,越是连开门进去的勇气都没。他坐在沙发上,浑身颤抖,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两膝中间。
他静静地听着她的抽噎声,直到声音逐渐小下去,逐渐消失,他才敢慢慢地站起来。
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悄悄地拧开把手走进房间。她背对着门口,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不知道睡没睡着。他看看闹钟,已经12点半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鼓起勇气把手重新伸出来,拽住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门被轻轻关上,她慢慢睁开眼睛。
他今天午饭和晚饭强迫自己多塞了点,但还是远远地坐着,时不时偷偷瞄向她这边。
今天画室训练,他没来。老师过来问她,她说他生病了。
训练一结束,她立即冲向了他的班级教室。正好放学,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刚刚收拾好东西走出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依旧低着头。
“你把颜料全给我了,你不练了?”
他不说话,默默走向楼梯。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慢了一下,随后又加快了步子。
已经连续三次训练了,他都没来。她转头看向他的座位,此刻空空如也。
他蜷缩着侧躺在沙发上,面朝沙发内侧,不看她。今天买画材,他只给她买了需要的铅笔和颜料,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
她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他带回来的东西。
“你认真的?”
他不说话。
“你真的打算丢下我了吗?”
他不接话,自顾自说:“我算过了,现在的钱,足够你练到毕业,再加上我这几个寒假暑假再挣点……”
她哭着喊出来:“我需要你这么做吗?!!我需要的不是钱!!我需要的是你!!是你!!!”她终于撑不住坐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默默起身,回了程继军的房间。
他起了床。
程继军的床很大,但他整夜都是静静地缩在床铺的一小块。
他和往常一样做好早饭,给她盛上一碗,给自己也盛上小半碗,等她起床。
他依旧远远地看着她走在前面,她低着头,一次都没回头。
他认真地听着讲课,机械地记着笔记,那一刻他似乎真的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
他起身去厕所,出来时把手洗了三遍,转身回教室。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除了厕所门后就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并且脚步声越来越杂,影子越聚越多。
上这层楼的厕所要经过她的班级。
是她,她在被几个人围着,他顾不上身后的异常,迅速上前。
“你们干什么?!”
几个人一回头。
“哟,哥哥来啦!”
…………
“来英雄救美啦?”
…………
程君宇还没想好说什么。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程君雅不知道被谁推了过来,程君宇赶忙扶住她。
“哦!!!”刚刚身后那几个人立刻哄笑起来。
“谁?!”他把她挡在了身后,转头厉声喝问,没人应。
但他忘了前后都有人,他把她挡在后面,结果前面和后面的人一起聚集了上来。
两个人不知所措地被包围圈越缩越紧。
又有一人推了一下她。
他看见了,他一个步子冲上去薅住了那人的袖子,一个拳头砸了过去,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人群一阵骚动,紧接着几个人一起聚了过来,死死拽住他的两条胳膊。
“放开!!”
他奋力地挣扎,但终究抵不过几个人的力气。
那人脸上挨了一拳,顿时气血上涌,嘴里骂骂咧咧,一个脚蹬了过来。蹬在程君宇的小腹,紧接着对着程君宇又踢又打。
“不要!!”
程君雅疯了般扑上来死死抓住那人的胳膊,他不管不顾,继续朝程君宇挥拳。
他突然吃痛,“啊!!……”地喊了出来,低头一看,程君雅竟然结结实实地咬住了他的膀子,他一急眼,拳头转而砸向她。
“噗通”一声,她倒在地上,那人愣住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起哄的人群此刻没了动静,全都呆愣着看向程君雅,抓住程君宇的那几个人的手立刻僵住,程君宇发疯地挣脱了他们,疯叫着扑向那人,那人被推倒在地,头一下子重重地磕在了墙柱的棱角上,他痛苦地捂住脑袋,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渗。
程君宇顾不上那人的哀嚎,转身蹲到地上把她扶起抱在怀里,她脸色惨白,鼻子里淌出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雅……”
他一边叫着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找着东西帮她擦去鼻血,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调解室内,他俩缩在一起,对面是他俩的班主任、德育主任和两个副校长,那人已经被送去了医务室。
“整个事情,我们已经了解过了,监控我们也调取了,但经过我们的讨论,我们还是认为,虽然对方也有过错,但毕竟造成伤害最大的还是你们,并且是你们先动的手。”
“……”
“明明他们先动的手?程君雅同学,请你冷静一下,你的意思我们懂,从监控来看,他们做的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真正把事情扩大了的还是你们啊,你哥哥那一拳头下去,性质就变了,你明白吗?”
“……”
“程君宇同学,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处理过很多次你们这样的事情,可以说这次对方家长愿意调解已经对你们是很宽容的了!其实,你们的情况他们也都已经知道了,这事闹到警察那里谁也不好看,对不对?”
“……”
“你妹妹在阻拦过程中也被打到……嗯嗯,鼻血我们看到了,你不用刻意展示。针对你妹妹也被打到的问题,也不能因为这个,你们就扯平了呀?”
“……”
“总之,我们校方的意见是,你们自行调解,双方各自赔偿,行吧?”
两人跟着那人家长去了医院。
那人家长说就事论事,程君雅的鼻子他们会负责拍片检查并治疗,但他们孩子的伤他们俩也要负责。
程君雅刚刚从CT室里出来,胶片已经送到了医生的手上。程君雅坐在椅子上,医生小心翼翼地翻起程君雅的鼻孔仔细查看,接着转身在操作台上配药。
医生说着一些术语,他俩也似懂非懂:“你妹妹她面部骨骼没有问题,她现在是典型的创伤性鼻出血……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但总体来看问题不大,止个血就好。”
医生把椅子放倒,程君雅仰躺下。
“小姑娘你别动啊,可能有点疼。”医生把一大团止血纱布推入她的鼻孔,她的手颤抖着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的胳膊掐得全是指甲印。
“这两周不要让鼻子有剧烈运动。诶对,就比如别碰、别揉、别擤鼻子。还有注意保暖不要感冒,尽量避免打喷嚏,鼻子痒了千万别碰……”
出了诊室门,双方各自拿出了单据。
“我们这边一千一百多,你妹妹那边五百多,算上是我家孩子先推的人,这五六百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给五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