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君雅面色发白地看着对面发来的十几张照片，有几张是他们在校内一起走路、吃饭的画面，还有几张是在校外——他们上周末去了商业中心。校外的照片甚至有几张他们还一起牵着手。手机又震动了一声，屏幕上又跳出来一张。程君宇记得那天在商场走廊弯下身子给程君雅整理了一下购物袋，但从这张照片上看，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程君宇呼吸紊乱，手在剧烈地发抖，他头发耷拉下来，看不清眼睛。程君雅感觉血压直窜脑门，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程君雅看向程君宇：“是他吗？”

程君宇死死抓着手机，声音发颤：“还能是谁？”

对面没再发消息过来。

两人躺在床上，强行平复了呼吸。

“那天我们……”程君雅看过来。

“……”程君宇不说话，摇摇头。

两人盯着天花板又躺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说话，呼吸逐渐粗重。

程君雅起身：“你说呀？！”

程君宇转过身子：“我也不知道……先睡吧。”

宋嘉诚走出厕所一抬头——程君宇远远地看着自己。

他轻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在楼梯和好朋友一样一前一后往下走。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嘉诚回头望向他：“什么我想干什么？”

“……”程君宇盯着着他看，宋嘉诚看出了他在极力压制怒火。

“你别看我啊，你说呀？”

程君宇沉默了一秒，还是说了：“那些照片。”

“哪些照片？”

“我和她的。”

“你和谁？”

“……”程君宇顿住。

“说呀，你和谁的？”

程君宇死咬嘴唇：“你发的，我和程君雅的照片。”

“啊……那些照片啊。”其实他还是想继续装傻逗逗他的，“有人拍了给我的，那天在商场就，随便到处拍了拍。”他若无其事地左右晃了晃。

他身子转回来，故作轻松状：“我也是好心提醒一下你，注意点。”

“都是谁拍的？”程君宇问道，虽然他知道多半只有宋嘉诚自己。

“那我可不知道。”

“还有别的照片吗？”

“有呀！”宋嘉诚兴奋起来，“诶，我实话告诉你哦，我发你的这些照片啊，也就才三分之一！”

程君宇强装镇定盯着他，但呼吸已经越来越乱。宋嘉诚把头偏向别处，故意不看他。

“你把照片删了。”

“什么？我删了？”宋嘉诚抬起头，怀疑自己没听错。

“你把照片删了，叫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诶不是，你怎么这么怕啊？”他笑了，“你俩该不会真……”

“只要你删了，叫我做什么都行。”他重复了一遍。

宋嘉诚不理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你真想我删？”

程君宇继续看他，不说话。

宋嘉诚掏出手机；“可我……帖子都已经编辑好了诶！”

程君宇一惊，盯着他的手机看。

“你们吃饭的时候，笑得挺开心啊？那眼神……都拉丝了。”

“还有在商场那天，哦哟……”

程君宇死死盯着手机，猛地抽出手来，又在半空中僵住。

“哟，哟，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宋嘉诚一个后退。

宋嘉诚低头看向手机：“哎呀，不好……好像，已经发出去了。”

“什么？……”

“不过没关系，只是一部分，我还有很多呢。”

“你……”

“还有啊，其实我删了也没用，毕竟拍到你们的不止我一个，我不发不代表别人不发。”

他走远了。

班上人在小声嘀咕。

程君雅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抬起头，那几个人迅速地下脑袋，或看向别处。

手机震动了几下，她起身去厕所，掏出手机。

那些照片出现在了班级私群里。群里没人说话，但反而让这些照片更加刺眼了。

“程君雅，你和你哥……”程君雅转头，是那天来问自己父亲的那位。

程君雅问道：“怎么了？”她又跑远了。

她回到座位上，座位和桌子不知道被谁泼上了水。

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抽了几张纸把水擦了。

“怎么回事？”她声音很轻。

程君宇低着头。

“怎么回事？！！”她发疯地喊了出来。

程君宇脑袋埋得更低了。

“你去找他了，对吧？”

程君宇嘴动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是……”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程君宇依旧低着脑袋不说话。

“为什么？！！”

“我……”他又不说话了。

“你什么你？”她站在他面前，可他连她的脚都不敢去看，“为什么你总是要丢下我自己决定？连那一刀你都是在替我决定！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当我什么了？！”

“什么……”

程君宇惊恐地抬起头望着她，声音颤抖。

他嘴动了半天，哆嗦着说出：“我是不想你扯进来……”

“不想我扯进来？可能吗？你知不知道从你捅出那一刀开始，我就不可能再‘不被扯进来’了？！”

程君宇浑身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他慢慢后退到门边，他想靠着门，却一个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

他的泪水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早上他照常走进厨房。

昨晚她想他回房间，但他说什么也不肯了。她坐在沙发上想逼他回去，他直接转身去了程继军的房间。

“你怎么吃这么少？”程君雅看着程君宇碗里的半碗粥，放下筷子。

“我不饿。”

上学路上他都远远地坐在公交车后面，她一靠近他就走开去别处。

午饭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远远地看着她这边，饭菜几乎没吃多少。

他下课了没再来找过她。她出门走到他班级窗外，看见他趴在桌子上，一条胳膊深埋着头，另一条胳膊垂在下面。

接连几天他都睡在沙发上。

周围议论声没之前那么多了，但仍接连不断。还是经常有人把水倒在她的桌子上，甚至在她的凳面上乱涂乱画。

有一天他俩的班主任甚至把他们叫在了一起，问他们最近怎么回事，为什么精神状态这么差，为什么上课总是不认真听讲精神恍惚之类。他缩在凳子里，自顾自盯着桌面一言不发，实在避不开了或者说到她了他才零星地说几句。

一天午饭后她还在休息，班主任把她叫了出来往医务室赶。

“你哥他晕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火急火燎冲进医务室，他缩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见她来了往后缩了缩，甚至直接翻过了身子不看她。

“你哥低血糖，刚才在路上晕了。”

“什么？……”

“他没低血糖史吧？”

“从来没有……”

“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做剧烈运动。”

他俩走出医务室门的时候，她想上前扶他，被他轻轻推开了。

“你先走，我撑得住……”

“程君宇！！”她流着泪喊了出来，“你是真的想死吗？……”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