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蹲在自家师尊身边,嘴巴叽里呱啦就没停过。
“师尊你看到了吗?那个青云门的苏衍清,长得斯斯文文的,打起来还挺厉害。但是他后面出招招的时候节奏慢了,弟子一下就抓住了,一剑过去他就退了。师尊你说弟子厉不厉害?”
沈见渊坐在那里,白衣在风里微微飘着,面无表情地听着。
陆燃根本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就能接下去。
“还有第一场那个蓝衣服的,上来就冲,剑快得不稳,弟子看了一招就看出来了,一剑挑飞他的剑。场下那些人都看呆了,嘿嘿。”
他蹲在那里,双手托腮,仰着头看沈见渊,像偷了腥的猫儿。
“师尊,你倒是说句话呀。”
“弟子赢了哦,三场全赢了!”
“嗯。”
“就嗯?师尊你就不夸夸弟子?”
沈见渊没理他,站起来往台下走。
陆燃赶紧跟上去,单脚蹦着追在他后面:
“师尊!弟子赢了比武大会!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表示表示?”
“你想要什么表示?”
陆燃眼睛放光,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他面前,倒着走瞧他,笑得眉眼弯弯。
“弟子想去山下玩。”
沈见渊脚步没停。
“就一天!半天也行!弟子好久没下山了,上次下山还是上个月......”
“不行。”
“为什么呀!”陆燃急了,张开胳膊挡在他面前,“弟子赢了比武大会!这都不奖励一下?”
沈见渊不理解:
“你赢了比武大会,是你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我奖励?”
陆燃被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的事?怎么是他自己的事?他赢了比武大会,师尊不应该高兴吗?师尊高兴了不应该奖励他吗?奖励他不就应该带他下山玩吗?
这个逻辑哪里有问题?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沈见渊已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了。
“弟子帮你赢了比武大会!”陆燃追上去,“天衡宗拿了第一!其他门派都看着呢!师尊你脸上也有光呀!”
“我不需要脸上有光。”
陆燃:“......”
他跟在沈见渊后面,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也没理。
“木头。”他小声嘟囔,“冰块,石头,榆木疙瘩。”
脑子里的小恶魔飞出来:“桀桀桀,你骂谁呢?”
“骂那个听不懂人话的。”
小恶魔版陆燃看了看远处那个白色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正主那张气鼓鼓的脸,默默缩回去了。
陆燃一个人回到院子,夕阳西下,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鸟停在檐角上叽叽喳喳地叫。
他蹲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低头一看,发现树根旁边有个蚂蚁窝。蚂蚁们排着队,搬着食物,忙忙碌碌地往洞里钻。
陆燃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捡了根树枝,开始戳戳戳。
蚂蚁们被戳得四处乱跑,队形全乱了。
“让你们跑。”他继续戳戳戳,“让你们跑那么快。”
戳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换了方向戳。
“一个两个都不理我。师尊不理我,蚂蚁也不理我。我赢了比武大会,连句好听话都没有。”
蚂蚁们重新排好队,继续往洞里搬食物,陆燃又戳散了。
“榆木疙瘩,大木头桩子,冷面阎王,铁石心肠!”
他把沈见渊会说的词全骂了一遍,骂完之后还是不解气,又把蚂蚁洞戳了个稀巴烂。蚂蚁们彻底乱了,四处乱爬。
陆燃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对不起啊。”他把树枝扔了,用手指轻轻把土拨回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情不好。”
生气气的蚂蚁们不理他。
陆燃叹了口气,蹲在那里,看着天边的云发呆。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
没人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悄悄站起来,溜到沈见渊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确实没人。
他又溜进去,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的茶盏。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孤零零的。
陆燃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伸手把茶盏端起来。茶盏是青瓷的,很漂亮,沈见渊平时就用这个喝茶。
他端着茶盏溜回院子里,又捡起那根树枝,蹲在蚂蚁窝旁边,开始挖。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
他一边挖一边哼,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又把茶盏里的凉茶倒进去,茶水混着泥土,搅在一起,成了稀泥。
又用树枝搅了搅,觉得树枝不太好用,干脆把树枝扔了,直接用手刨,泥巴糊了一手,凉丝丝的,软乎乎的,还挺好玩。
他挖了一大坨泥巴出来,放在手心里搓。伟大的泥巴战神要捏个师尊,先把泥巴搓成一个长条,当身子。再搓一个圆球,当脑袋。再搓两个小条,当胳膊。
嗯......好像不太像。
他又捏了两条腿安上去,怎么还是不太像?
陆燃皱着眉头,盯着手里那坨泥巴看了半天。
对对对,师尊没有这么胖,他把身子捏瘦了一点。
......师尊也没有这么矮,他又拉长了一点。
师尊喜欢穿白衣服......他找了一片白花瓣,贴在泥人身上。
嗯,这下像了。
他又搓了一个小一点的泥人当自己,自己的脑袋上,还得站一只小凤凰。
他搓了一个小小的圆球,按在小泥人的脑袋上,又捏了个小嘴巴,小翅膀。
捏完之后,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虽然师尊那个泥人歪歪扭扭的,胳膊一长一短,腿一粗一细,脑袋还往左边歪。自己那个泥人就更抽象了,圆滚滚的,像个球。脑袋上那只小凤凰,怎么看都像一只小鸡。
但好看不好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泥人摆在院子正中央的石台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
“等明天干了,就送给师尊。”他美滋滋地想,“师尊肯定会喜欢。”
小恶魔看了看那两个泥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
“什么眼神?师尊和我。”
那个歪歪扭扭、胳膊一长一短、腿一粗一细、脑袋往左歪的泥人,是沈见渊?
那个圆滚滚、像个球、脑袋上顶着一只小鸡的泥人是?
“......很好看。”它昧着良心说。
陆燃更得意了:“那当然。”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泥人。
天快黑了,师尊还没回来。他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风凉飕飕的,吹得他有点冷,他把衣领拢了拢继续等。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再走了两圈。
小恶魔被他的脚步声转得头晕:“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闲不住。”陆燃蹲在石台旁边,看着那两个泥人,“师尊怎么还不回来?都这么晚了。”
“也许有事要忙?”
“什么事能忙到这么晚?”陆燃戳了戳石台上的泥巴,“他是不是忘了院子里还有个人在等他?”
陆燃又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你说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怎么这么想?”
陆燃蹲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院门口。
“他连句好听话都没说,我想让他带我去山下玩,他也不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也许他今天真的有事?”
“有事有事,天天有事。”陆燃把脸埋进膝盖里,“他就是不想理我。”
小恶魔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缩回去了。
陆燃蹲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我要去找四师叔。”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四师叔的灵兽院在后山腰上,走了一刻钟就到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鸡飞师叔跳的声音。
“别打架别打架!说了多少次了,麒麟和貔貅不能关一起!你们是灵兽,不是街边的小混混!有点灵兽的样子行不行!”
陆燃推门进去,正好看到四师叔冷疏筠一手拎着一只麒麟的角,一手拎着貔貅的尾巴,正把它们往两个方向拖。
麒麟和貔貅都不服气,隔着老远还互相瞪眼。
冷疏筠一抬头,看到陆燃,反应了一下。
“哟,小小白?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麒麟和貔貅,拍了拍手,走过来。
陆燃站在门口,也不说话。
冷疏筠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
“你师尊呢?”
陆燃不说话。
冷疏筠又问:“又偷跑出来的?”
陆燃瘪嘴。
冷疏筠眨了眨眼,忽然凑过来:“和你师尊吵架了?”
“......没有。”
冷疏筠根本不信,他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一把把陆燃拉到角落里,蹲下来,和他平视。
“来来来,跟师叔说说,怎么了?是不是你师尊又训你了?”
陆燃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