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来了,我一会儿下了课同你说。”柳芸竖起耳朵,听见了春和先生的脚步声。
春和先生放下书本,环视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差不多都到了,没有迟到的学生,先生我比较满意。”
他的目光在江云锦空荡荡的课桌上停留了一秒,蹙眉,但没说什么。
春和先生开始讲课:“今天我们来赏析几篇策论。”
他从书卷中抽出一张卷子,将其摊开摆在众人面前,捋了捋胡须:“子璋前几日写的这篇策论,我觉得非常好,深入浅出,微言大义,于是我便誊抄了几份,你们都可以过来拜读一下。”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裴济之。
裴济之并无骄矜之色,依旧正襟危坐。
大家都见识过裴济之的才华,早就不似先前那样看不起他,隐隐有些以他为首,崇拜他的学子了。
柳芸冷哼:“假正经。”
众人正激烈讨论着诗词歌赋,这是忽然有一个不速之客走进来。
“春和先生,你正在上课,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了。”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柳芸抬起头往门口望去。
春和先生显然也十分熟悉此人,脸上流露出愉快的笑容,咧开嘴迎上去:“呦,江二爷,稀客稀客!”
江云峥出现在学堂门口,还是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手里折扇晃动:“先生这是哪里话,你这样称呼我,可是折煞学生了。”
“先生,这位是?”有学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春和先生笑呵呵,脸上难掩自豪:“这是我曾经的学生,江二郎。”
提问的学子咀嚼着这称呼,似有所感:“姓江?敢问阁下可是江家那位秀才公?”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云峥身上。
大家都是学子,目标都是考取功名,当然对读书好的人另眼相看。
江云峥摇了摇折扇,调笑:“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春和先生打趣:“大家都想沾沾你这位读书人的气息呢。”
“先生不要取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芸看着这师生二人一唱一和,关系十分不错。江云峥算是春和先生早期的得意门生,且他出身富贵,为人知书达理,春和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回来学堂是要做什么?”春和先生笑着眯起眼睛。
江云峥拱手:“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家小妹在先生这儿读书,时常谈起先生,多有照顾她,我在此替她感谢先生教导。”
春和先生摆摆手,不以为意:“这本是我作为先生分内的事情。”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天下带不好学生的先生也不少,或有那种自身品行不端,抑或是那种滥竽充数的先生也大有人在,有一位好先生教导是每一个学子的福气。”
江云峥这番侃侃而谈,显然,让春和先生感到十分熨帖。
江云峥继续说了下去:“我此番来是受小妹所托。来向先生告假。”
春和先生面露关切:“锦娘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已经好几日未来。”
江云峥面露难色,斟酌片刻:“不瞒先生,小妹前段时间发了好几日高烧,状态很不好,需得在家静养几日。”
春和先生也并非不通人情的人,他颔首:“既如此,那就好好在家养着吧,学业上的事情不着急,我到时候安排学子定期上府指导锦娘。”
江云峥点头:“如此甚好。有劳先生了。”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小厮端着一个锦盒上前。
春和先生眉心一跳:“二郎这是何意?我不收这个。”
“诶先生不要误会。这不是贿赂你。”江云峥眨了眨眼睛,“这是我在任上特意为您挑选的砚台,您看看。”
春和先生闻言眼睛一亮,能入江云峥眼的必定是好东西。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春和先生搓了搓手,爽朗地大笑起来。
沈素在柳芸耳边低声:“原来江云锦发了高烧啊,你怎么做到的?我怎么记得她身体一向很好?”
柳芸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她一直在偷听江云峥的话,他并没有说江云锦为何会发高烧,可见他确实将此事瞒下。
“可能是被吓的吧。”柳芸随口回答。
她这随口猜测还真说对了,江云锦那天在船上被她吓得不轻,回府之后时常梦魇,总是尖叫呐喊。
江云峥请了很多郎中给她治病,配了很多药方,逐渐才有了缓解的迹象。
江云锦清醒的时候质问江云峥:“二哥,你一直知道我当晚是被谁掳走了吧?”
江云峥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了原样:“你想说什么?”
江云锦见他这个反应,印证心中猜测,只觉遍体生寒,剧烈咳嗽起来,江云峥上前想要帮她顺气,却被她一手拍开。
“二哥,”江云锦苍白的脸上露出绝望,“你当时为何不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