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流泪是无声的。
如果不是顾禀的视线一直都在陈辒的身上,可能都不会发现。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陈辒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顾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陈辒现在很难过。
“哭吧,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顾禀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
但陈辒一直没有哭出声音,只是在默默地流泪。
他好像不会哭出声音。
陈辒从他爸去世之后就不会了。
因为害怕妈妈担心。
也怕妈妈比他更伤心。
陈辒安静地坐在喧嚣震天的酒吧角落,无声地流着泪。
顾禀没说话,默默地陪着他,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眼泪不知在何时流尽了。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陈辒有点撑不住了,向前倾去。
顾禀赶在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吧台桌上之前,用手心接住了他。
然后慢慢地就着这个姿势放到吧台桌上。
陈辒在他手心蹭了蹭,找了个舒适地姿势睡着了。
顾禀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周和鼻尖还泛着剧烈的红。
长长的睫毛湿漉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在酒保第二次提醒顾禀,他们要打烊了。顾禀才低声应了他,“嗯。”
“陈辒,”顾禀轻轻把手抽了抽,“三点了,酒吧要打烊了。”
“嗯……”陈辒在手心里把脸转了一下,用后脑勺对着顾禀。
顾禀又轻轻抽了抽手,“太晚了,我们得回去了。”
“不回去……我不想回家……”陈辒咕哝道。
“那去我家好不好?”顾禀低头看着他,轻声问。
陈辒维持着后脑勺朝着顾禀的姿势,没有再出声了。
顾禀见他没有回答,又问:“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喝醉了的陈辒很乖,没有吵闹,没有失态的言语,没有狼狈的呕吐。
除了哭了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酒品很好了。
这会儿他就安静地靠着顾禀睡觉,顾禀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好乖。
顾禀扶着陈辒,将他大部分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进公寓。
整个过程,陈辒十分顺从,非常配合。
他没有吐,没有闹,只是喉咙里偶尔发出极轻的、无意识的呓语,像受伤后的小动物找到庇护所时发出的微弱呜咽。
顾禀在把他放自己床上睡还是放沙发上睡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沙发。
毕竟让他睡床不太合适。
顾禀小心地将人安置在沙发上,陈辒的身体软软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手臂无力地垂落,搭在沙发边缘。
顾禀蹲下身,帮他脱掉鞋子,又将他歪斜的身体摆正一些。
他没有任何抵抗,只在顾禀替他盖上薄毯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暖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下来,将他睫毛上没干的泪痕照得微微方发亮,鼻尖和眼周还残留着哭泣后的红晕。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心碎,所有的眼泪,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他在这张不属于他的沙发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倚靠的地方。
顾禀煮了些醒酒汤,要平常他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懒得煮的,第二天头疼就头疼吧,熬过去就行。
但他不知道陈辒到底喝了多少,不过看他的样子,只多不少就是了。
等汤凉了一些,他先自己喝了一点,才去叫陈辒。
虽然不忍心打扰他睡觉,但还是得叫起来喝点,不然明天肯定得头痛。
“陈辒,起来喝点醒酒汤再睡好不好?”顾禀轻轻地将人扶了起来。
陈辒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很不情愿。
顾禀把碗递到他嘴边,“来,喝一点。”
陈辒皱着眉头,抿了一点。
“再喝一点,就一点点。”顾禀哄道。
陈辒又抿了两点,不肯再喝了。
顾禀叹了口气。
等了几分钟,才把陈辒重新扶回沙发上。
一种钝重的、敲打着头骨内部的痛楚,缓慢而固执地宣告着存在。
紧接着是喉咙里火燎火燎的干渴,以及全身肌肉被碾压过般的酸软无力。
陈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沙发,陌生的房间。
他猛地想要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立刻袭来,让他跌回沙发里。
头好痛,身上也好酸软。
比自己训练完没拉伸还难受。
昨天自己和苏泛舟吵了一架,然后就去酒吧喝酒,喝醉了。
然后......
陈辒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然后就不记得了。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陈辒猛地朝那边看去。
“醒了?”顾禀拿了杯水递给他,“先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