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线惨白,照着陈辒的侧脸,他一步未停,走向电梯,将那个曾经被称之为“家”的空间,连同里面那个哭泣的人,永远地抛在了身后。
想喝酒。
陈辒现在特别想喝醉来麻痹一下自己,让脑子暂时不要去想这些糟心事儿。
“什么?你说他丢下你自己走了?”乔木猛地把酒杯放到桌上,玻璃杯与玻璃桌碰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突然的动静吓顾禀一跳,手里的酒都差点撒了。
“诶?什么毛病?”谢阑斜说。
“你这人听话怎么只听一半啊?”顾禀叹了口气。
“啊?”乔木又重新拿回放在桌上酒杯。
“人有急事所以才先走了。”谢阑斜帮顾禀又解释了一遍。
说完,谢阑斜看着顾禀问,“他没说是什么事?”
顾禀摇了摇头,晃了晃酒杯,看着里面转圈儿的酒,“我也没问,毕竟我现在顶多就算个热心肠的好人。”
没资格,没立场,也没身份。
顾禀的眼神黯淡,又晃了晃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谢阑斜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仰头喝了一口酒。
酒吧里的空气很稠,几乎能捏出水来,饱和着几十种香水、酒精、汗液和果盘的甜腻气味,它们粗暴地混合在一起,令人感到头晕目眩。
炫目的射灯毫无规律地切割着昏暗的空间。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尖锐的笑声、模糊的醉语、酒保摇动雪克壶时冰块剧烈的撞击声......
陈辒把自己塞进最角落的高吧椅,像一枚投入深海的石子,瞬间被汹涌的声浪吞没。
他点了杯很烈的酒,一口接着一口。
只想快点将自己灌醉。
人群在他周围涌动、碰杯、嘶吼、摇摆,似一幅流动的、喧嚣的壁画,而他只是壁画深处一个静止的暗影。
他就在这里,却又不在。
“走啊,去跳舞啊。”乔木兴致很高。
“走呗?”谢阑斜说。
顾禀把手往沙发肩上一摊,“不去。”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架着一边想把顾禀抬过去。
“停停停,松手!松手!”顾禀拍打着两人的手臂,“我去,我去!快松手!”
乔木把手一挥,“走起!”
三个人都没学过跳舞,这会儿来到舞池里也是跟着大家一顿瞎跳。
跳的好不好看不知道,也没去管。
反正跳开心了就行。
震耳的音乐像实质的墙壁,挤压着舞池里每一个扭动的身体。
顾禀此刻也随着节奏微微晃动身体,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最幽暗的角落。
动作瞬间停滞。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不会看错的。
之前他每次看陈辒训练基本上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所以不会错的。
陈辒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周身笼罩着一层与周围狂欢格格不入的冰冷孤寂。
顾禀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有点生疼。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马朝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
陈辒低着头,视线凝固在吧台桌上某一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顾禀的脚步在他身旁停下,略微倾身,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些许,“陈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陈辒眼神迷离,缓缓地偏头去看叫自己名字的人。
“你怎么在这?”顾禀把声音放缓了些。
听到这话,陈辒猛地把酒杯放到吧台桌上,一手撑着吧台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下虚浮猛地晃了一下。
吓得顾禀从吧椅上弹起,手臂向前想要抓住他。
没等他抓住,陈辒又跌坐了回去。
陈辒把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不想看见我男朋友......不对......是前男友......”
听到“前男友”这三个字,顾禀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你是说......”顾禀轻声问。
没等他说完,陈辒摇摇晃晃的,把酒杯举向顾禀的方向,“来......祝我分手快乐!”
顾禀赶紧拿起吧台上的酒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陈辒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烧着喉咙。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抽噎,没有呜咽。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沉默的,从他低垂的眼睫下接连不断地汹涌而出。
陈辒的哭泣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