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身后，牢门“轰”地破开，一名身穿囚服的大汉口中发出“啊啊”的吼叫，高举着重锤朝众人砸来。

周守闲拔出刀，正欲迎战，却听耳边“嗖”地一声，一支短箭射穿了大汉的手腕——此人今生再不能用这只手了。

他回头一看，引路的狱卒早已跑远，而裴饮觉并未多管，只是静静地抬手，袖箭对准倒地痛呼的大汉：“周大侠，牢房还在深处，我们往前走吧。”

话音未落，更深处的牢门也接连从内侧打开，一批伪装成囚徒的江湖人士蜂拥而出。不过听脚步声，皆非武功高强之人。

周守闲一面戒备是否还有伏兵，一面敲晕了大汉，抢在裴饮觉之前将其余人一一打晕，扬声道：“小裴，人交给我对付，你保护好自己。”

为免裴饮觉徒增杀孽，他用比平日更快的速度解决了这群人，又逐一排查两侧的牢房，防止仍有疏漏。

裴饮觉垂下手臂。也好，她的袖箭如今无法补充，用一支少一支。

“都是空的。”周守闲查完折返，面色沉沉。

“看来这牢里已经没有真正的囚犯了，负责看守的狱卒也只有方才那二人。”裴饮觉弯腰拾起一把剑，掂量两下，就自己粗浅的判断，应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他们越过满地昏死的人，接着往深处走，抵达了关押楚归良的囚牢。

裴饮觉一眼就找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在她对面，楚归良长发披散，死一般地垂着头颅，身前敞开，布满了暗红的血痕。

“楚公子……”

楚归良闻声，整个人一怔。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闪烁，双唇翕动，一副置身于梦中不可置信的模样：“裴姑娘？周叔？”

视线在裴饮觉身上多留了片刻，他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露出一个心安的浅笑：“太好了，裴姑娘，你还活着。”

望着他略显干枯的头发与长了胡渣的下颌，裴饮觉心口猛地一抽，对施暴者的恨意在她心中翻腾，比自身受伤时更甚。

这竟是一个养父对义子做出的事！这竟是一个舅舅对外甥做出的事！楚归良还是他心腹手下，假如换做其他素不相识的路人，还不知道会被他摧残成什么样！

周守闲眼眶发烫：“周叔来了，归良，我们来救你了。”

裴饮觉飞扑过去，用捡来的剑割开捆住楚归良的麻绳，周守闲审视一圈，确认并无埋伏，走近替楚归良割断另一侧的麻绳。

没了绳子的束缚，楚归良脱力倒向裴饮觉怀中，裴饮觉被这股力道撞得退了半步。

周守闲扶住他俩：“还行吗？要不要让我来背归良？”

裴饮觉手上搂紧几分：“不必，带着人您不好用刀。”

楚归良气息奄奄：“抱歉，是我拖累你们了。义、舅舅应该还安排了人手，周叔，你们带了多少人？”

“只有我们二人。”周守闲回道。

“不行！”楚归良虚弱地挣扎起来，又怕压到裴饮觉，叫她手上无鞘的剑伤到她自己，不敢太用力地挣扎，“带着我你们不好应对，还是别管我了。这是陷阱，你们逃命要紧，我不值得你们冒这么大险。”

“什么也不必说，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裴饮觉斩钉截铁道。

“你们是出不去的。”一道冷峭的声音自牢外响起，裴饮觉心头一震。

伴着这道声音，一群人从外头闯入，将三人团团围住。裴饮觉视线一扫，见屈雄不在，莫名松了口气。

对面的人却不像她这么想。房三再度见她，呼吸骤然放浅了一瞬，而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没死。”不待回应，他第二句情绪翻涌的质问又冲出了口：“你竟然还敢回来？”

裴饮觉揽着楚归良，抬起手上的袖箭：“要不是你们拿他威胁我，我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你们。”

与房三不同，其他人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周守闲身上。周守闲与帮中那时变了不少，外形上不修边幅，骨子里却因自由豁达了许多，由内而外散发着曾令他们渴望追随的气度，强大的光和热的魅力。然而这气度与魅力又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们，正是他们，是昔日帮内的生活，束缚了眼前的此人。

“周爷……”他们难以接受周守闲背弃会友帮的事实。

面对一众弟兄姐妹的注视，周守闲挡在二人身前：“小裴，你别动手，好好照看归良，这件事更要紧。”

裴饮觉轻笑一声，悄悄道：“楚公子，准备好跟我们一起亡命天涯了吗？”

楚归良望着对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明白屈雄早已放弃自己，认定自己背叛，决定赶尽杀绝。他先前已从周守闲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知晓屈雄对自己的敌视，可面对此景，他依旧心如刀割，痛苦地发现屈雄竟当真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他低声“嗯”了一下，让裴饮觉把剑给他。

“诶，可以吗？”裴饮觉再三确认，担忧地将剑递去，松开些手。

楚归良咬紧牙关接过，银光指向众人。以他的武功，即便伤成这样，有周守闲作为主力，拼死护住裴饮觉还是有机会的。难的是能否下定决心挥剑。

这一点，对面同样如此。

几个回合下来，除却房三，其余帮众皆碍于往日对周守闲与楚归良的爱戴或敬畏，出手时束手束脚。三人这边，周守闲顾念旧情，对这些曾被自己一手操练的弟兄姐妹下不去狠手；楚归良见众人如此，也觉自己反水是有错在先，没有立场对他们动手。房三一个人想打，却打不过周守闲，也近不了裴饮觉的身。

僵持之际，对面领头的那人忽丢下了兵器，崩溃地捂住了脸：“不行啊二当家，您救过小的的命，小的怎么能对您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