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芥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刻意设了闹钟，睡得不算久，醒来正好是中午。床单在半梦半醒间被梁迢哄着换过，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伸手去关闹钟，就见手机上有张纸条，是梁迢写的，大概是怕消息铃声会打扰陈芥的睡眠，不知道到哪找了张她没来得及扔掉的贺卡。

梁迢的字仍旧筋骨凌厉，眯着眼睛，陈芥看清上面的内容，很短的一句话，说明他出门的大概时间，要送温静和郑昇到舅舅家。

陈芥还约了和宋尔逛街，时间已经很紧，她没化妆，匆匆换了套衣服。出门前想了想，还是把那张纸条放进了玄关的抽屉里。

到了约定的咖啡馆，陈芥打量着宋尔表情，玩笑道：“沈西桥没为难你吧？”

宋尔眼神躲避一瞬，只说：“都是老同学，哪会为难？”

昨晚是在沈西桥的酒吧里，没想到他忽然有事过来，遇上了，就一块儿喝了几杯。宋尔毕竟在路上折腾的久，醉得也快，就在酒吧上边的员工房间睡了会儿。

两人间的官司有得磨，宋尔不说，陈芥也就不再问了。

点的简餐和甜点很快端上来，看陈芥表情不太对，宋尔问：“怎么啦？还在想梁迢的妈妈和弟弟？”

“梁迢送他们去外婆家了，”陈芥摇摇头，又点点头，“今天他们俩吵架，我多少年没见梁迢那样了。”

“这么久不见，三两句不和，有矛盾也很容易。”宋尔说，“给你脸色看了吗？”

说实话，陈芥从小到大，都算是被于晓和老梁碰在手心里长大的，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

她叹了一口气：“要只是给我气受，也就受吧。”反正也是数年不见一次，陈芥连温静的真实性格都已经忘记，也不会再在意她的评价。

但梁迢手都伤成那样了，温静还是在一旁自说自话。

这让陈芥觉得很不可思议，也隐隐感同梁迢的身受。

宋尔在这些方面，看得就要通透很多：“爱这种东西，毕竟也要靠培养。”离得远了，连彼此的生活都不清楚，又怎么能看穿心里在想什么？

她们俩关系好，几乎无话不说，宋尔也就说得直白了点：“反正阿姨人在国外，你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吧。”

陈芥叹气：“怎么说着说着，像是婆媳矛盾了？”

宋尔故意逗她：“看来是认准了？”

“八九不离十吧，”她也没否认，声音又有点叹息，“不过还早着呢。”

“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在好友面前，没什么好粉饰的，“但还真没想过，没有梁迢，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

“顺其自然吧，无论怎么样，你都会过得很好的。”宋尔没再多说，笑道，“只是你想和他一块，或许会过得很好、更幸福。”

两人今天打定主意要轧商场，吃过饭后，就边逛边聊八卦，早上那点情绪在和好朋友面对面的久违畅聊中，几乎消散完全。

宋尔在蓉城工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要陪陪家人，吃过下午饭后，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陈芥打车回去，路上忽然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心血来潮，给梁迢发去消息。

陈芥：【查岗！】

梁迢回复得很快，发来一张茶几的图片，构图潦草，上面摆着一盘陈芥爱吃的松子糖。

梁迢说：【能吃吗？】

陈芥最近一直嚷嚷着自己生病期间补得太过，胖了，要减肥。

犹豫了一下，她说：【你少带点，下个月再给我吃吧。】

梁迢舅舅家就在浦桥附近的县城，松子糖是那边的特产。

他外公外婆去世的早，加之温静也不在国内，梁迢也已经很久没来过。

舅妈看他面色柔和，打趣道：“这是和女朋友聊天呢？”

梁迢没有否认：“她看见松子糖，有些犯馋。”

“那多简单，回去的时候我给你打包，多带些回去。”

外面，温静正陪着郑昇在院子里玩，郑昇见到养的观赏鱼，一直在喊。

两相对比，就显得客厅太过安静。

视线触及到梁迢的伤口，舅妈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说：“以后有机会常来玩，带女朋友一块儿，还让你舅舅炖汤喝。”

温静现在已经辞职做全职太太，也给郑昇请了假，原计划，是要再在津南待几天，才会回老家。

早上和梁迢吵完，她面上也有些挂不住，索性要把日程提前，梁迢没劝，像是没有过争吵一样，开车送她回来。

温静就又有些不开心。

陪着吃过晚饭，梁迢只说津南还有事，要回去，舅舅、舅妈挽留过几句，最后又邀请他，过年一定再回来玩。

装好舅妈给他收拾的一些特产，合上后备箱，温静看着他，欲言又止，说：“你手还受着伤，住一晚再回去吧？”

郑昇则在一旁，一直催促着要回去看动漫。

梁迢只说：“不了，您在这好好休息。”

一面哄着郑昇，张了张口，最后温静只说：“有空的时候，多来新加坡玩。”这就是她的道歉了。

这次回国，还带着郑昇，本来是想让兄弟两人更亲近一些，温静知道，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但她无法真的完全在梁迢面前示弱，这代表着，她要否认从前的自己。

“妈。”要离开之前，梁迢忽然回头喊她。

“您回去的时候，我就不送了。一路平安。”

回去。

两人的目的地，早就不是同一个。

在梁迢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逐渐变淡的角色，他对温静存有最深的印象，是小学一年级，她到学校给他开家长会，小朋友们看到了，都来和梁迢夸，说他妈妈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