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嘴软,陈芥最爱使唤人,也有经验,自己不动手的时候,就不要嫌别人做的不合心意,这就是她当米虫的生活经验。
“哦”了声,她接过梁迢盛好在小碗里的汤饭,慢慢搅着等凉:“你不吃吗?”
“在单位食堂吃过了。”
“怎么老是加班?”
陈芥只是这么随口一问,并不在意答案的样子。把垂下的毯子塞好,把她团在里面,梁迢没有回答。
果然,她也没有追问。
从小到大,无论是大病还是小病,陈芥胃口都很容易变得不好,只能喝粥、或者是吃汤饭,在家的时候是爸妈给煮,离开了家,就吃梁迢煮的。
她已经挺久没生病,时隔好久吃到梁迢煮的汤饭,只觉得胃里都是暖洋洋的。
见他把姜茶倒了两杯晾凉,陈芥挑眉:“大晚上的,你也不怕水肿?”
自己是感冒了不得不喝,梁迢好像没这个必要。
“你喝。”
“……”陈芥语塞。
“对了,我冰箱里还有咸菜,你有见到吗?”
收回替她掖毯子的手,梁迢坐在旁边,回答:“嗯。”
受于晓影响,他们都习惯了生病不能吃咸菜,大概算是一种不考究科学的隐形家规。
边继续慢慢用勺子喝着汤饭,陈芥边说:“是从浦桥带来的,堂姑做的,你待会儿带一罐回去。”
原本早就该给梁迢,但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也觉得别扭。
“好。”
感冒让感官顺理成章变得迟钝,但再迟钝,陈芥也忽然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么想着,陈芥一边吹着勺子里的饭,一边抬眼偷瞄梁迢,他向来沉敛,但今晚也实在太过寡言。
一口下去,牙齿不小心磕到瓷勺,不疼,但挺窘迫。
梁迢立刻俯身抽纸递给她,依旧不说话。
擦完放下纸巾,陈芥轻咳了下,状似无意的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很累了?”
“还好。”
“哦。”她顿了下,不知怎么的,有些失落,“那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待会儿吃完……”自己收拾就好。
这几天多比生病,她现在又不舒服,一连串的事情接连发生,倒让陈芥差点忘了,两人之前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是真忘了。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鲜少逃避什么事,但真逃避起来,也能慢慢说服自己。
就这么逃避下去吧,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挺好的。
但还没等陈芥说完,话就忽然被梁迢打断:“热水器坏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洗澡?”
被他这么突然出声吓了一跳,陈芥愣了下,反应过来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水是温的,只是没有到特别热,我想着也能接受嘛……而且我都吃了药吃了饭,今晚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热水器坏了不会让人来修?”梁迢话不再少了,说的话却很不中听。
碗里汤饭已经见底,陈芥把碗在桌上放下:“水温我能接受……”
“能接受还会感冒?”他几乎从不用反问的语气来回答问题,这说明现在已经是极端生气的情况。
陈芥虽然不明白,一个热水器的问题为什么值得他这么生气,还是没有选择争锋相对。
她扯了下梁迢的袖子:“怎么了?忽然生气。”
却没想到,这句话更是直接戳破了梁迢心中那只装有怒火的气球。
他这样性格的人,连生气也是相对平静的,话里不带什么情绪,只是用近似陈述的语气,看着陈芥的眼睛,矛盾地发问:“陈芥你今年几岁了?吵个架分个手就连一点情分都不念了?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
“热水器坏了,不想找师傅来维修也不想找我,好。”
“你不是有我家的钥匙,明知道我最近都加班,趁我不在过去借用一下浴室,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不愿意?”
“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全程,梁迢就坐在那儿,看着她,一连说出了这么多个问句,脸上的表情近乎冷笑。
陈芥倒没觉得害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即使他鲜少生气,她也不是没见过,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担心他用其他的方式“折磨”自己,还会稍微忌惮一些。
只是现在,她鼻子很塞,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大脑转动的速度难免就慢了。
反应慢半拍,也不在点上:“你怎么忽然这么凶?”
还有,“我什么时候有你家的钥匙了?”
“你别装,”梁迢冷冷看她,“在你玄关的盒子里放三个月,位置都挪过几次了。”
陈芥再横,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确实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就一个洗澡的事情,陈芥还是没想明白怎么能绕这么远。
她和梁迢完全是互补的性格,平时她骄纵,他都受着;现在看他真生气了,陈芥也不会硬杠着和他理论。
她软了声音,蜷着毯子倒在他那一侧,隔着梁迢的腿也就一点点,仰头看他,眼眸因为感冒显得湿漉漉的:“我本来就照顾不好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迢看着她这样子,很难不心软,表情却不显,还是很臭:“……”
陈芥也觉得委屈了,她还生着病呢,咱们俩到底谁是病人啊!
她眨了眨眼:“而且你一直用小号偷看我,又不告诉我,我不也没生气呢?”
眼看梁迢的脸立马又黑了一个度,她赶紧找补卖惨,软了声音,可怜巴巴地道:“我还病着呢!”
她说,梁迢,你行行好,我现在这么不舒服,你就别管我了行么,有什么事情咱们等明天再说,好不好?
两人说的话其实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却都能明白,对方说的、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无非就是一直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在她微红的脸上看了很久,梁迢还是轻叹口气,把那两杯晾着的姜茶推过来:“自己起来喝。”
看他起身,陈芥张了下嘴,又动弹不了:“你去哪儿?”
说这么几句就要走了?这连吵架也算不上呢。
梁迢情绪依旧不好,头也不回:“给你拿根发圈。”
“……哦。”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确实有些不舒服,“你就不能帮我弄一下?”
陈芥嘟囔。
“不合适,”梁迢听清了她说什么,声音从玄关传来,“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陈芥:“……”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