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这两个字眼被提起的时候,那两张刻意被陈芥忘记的成绩单,又浮现在她眼前。
再一次,因为预感到什么,她狠狠在心中划掉了这个选项。
直到那年的考研公告出来,陈芥选定的那所学校,在那一年,正式停止了相关专业的招生。
梁迢买了最快一趟航班,从京市请假回来,在图书馆走廊找到陈芥的时候,她还在背专业书。
“你怎么回来了?”看清在身边台阶上坐下的人是梁迢时,她有种如梦初醒的迷茫,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梁迢说:“忽然很想你。”
她也很想他,失眠的每一个夜晚,复习的每一个间隙,能填满陈芥思绪的,都是梁迢。
此刻他真的出现在她身边,陈芥的第一反应,却是逃避。
她笑了下,很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的,还有其他学校呢。”
陈芥低头,看见梁迢鞋面上的泥泞,才反应过来,窗户外面是雨天。
梁迢牵过她的手,说:“嗯,我们重新挑。”
顿了下,陈芥收回手,用收书的动作,掩盖过她的无措:“我想,这两天要不休息一下吧。”
梁迢掩盖住眼里的担忧和疲惫:“好,想去周边哪里玩吗?”
陈芥垂眸,一遍遍抚平书封上的小小折角:“你别为了我请假了。”
在梁迢开口前,她打断道,“学校这两天有招聘会,室友们都约我,一起去看看。”
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工作的群聊消息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梁迢只说:“嗯,那到时候你和室友一起逛。”
那时候,老梁在京市的医院由护工陪着拍片,温静游说他出国工作的电话总按时打来。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又是初入职场,梁迢能力再强,也只觉分身乏术。
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就能看出,陈芥眼里伪装的若无其事。
好可惜,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最后也只能走到一个仓促的结局。
为陈芥再完善过简历,梁迢帮她准备好各种材料,整个招聘会,陈芥和室友一起行动,他带着电脑,就在海语的图书馆等着她。
某个下午,陈芥隔着玻璃窗,远远看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的梁迢,明明眉间都是拧紧的忙碌和烦躁,等到她进去时,又变成一贯的平静。
看他为自己这样强撑,陈芥忽然觉得鼻酸。
也就是那个晚上,在沙发上做完之后,陈芥很平静地说:“梁迢,我想过了,我大学成绩太差,又不想工作,还是出国更加保险。”
黑暗中,梁迢用湿纸巾给她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出国?”
“也没突然吧,只是之前没想起来告诉你。”陈芥抽回手,“而且你们都挺忙的,我总不能就一直这么无所事事。”
顿了下,梁迢俯身,按亮了旁边的夜灯,也看清了陈芥脸上的平静。
他抽了干纸巾,在她下意识躲避的时候,只是递给她就收回了手:“和叔叔阿姨商量过了吗?”
“差不多吧,”陈芥含糊道,“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那这几天和朋友们一起吃饭,算是告别?”
陈芥抬眼,看着他,没有回答。
空气中的安静将人浸泡其中,有种转场前濒临溺水的窒息感。
“你别问了,”她移开视线,“我已经查过申请条件了,都是够的。”
“好,”于是梁迢真的不再问,只是说,“我下个学季过去找你。”
梁迢对她越是纵容,陈芥就越是觉得自己没用。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而她要停在原地,还要拉上梁迢一起?
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反扑上来,在四肢百骸里流动撕咬,陈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梁迢,你有自己的工作。”
她这样的语气,让梁迢意识到什么。
在他做出其他的让步之前,陈芥借着这一瞬间的冲动,说出了原本以为自己会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
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分开吧。”
几乎是立刻,梁迢问:“分开之后呢?”
陈芥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查过攻略了,一个人出国上大学的人多得是,何况我是去读研。”
梁迢打断她:“你休假的时候,我飞过去找你……”
从小到大,明明总是她在使唤他做这做那,但现在,只是这样一句话,就让陈芥条件反射,想起怎么也背不下来的知识点,想起明明已经很努力,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梁迢!”她站起来,又重复一遍,“我说的是,我们分手。”
身上套的甚至还是他的T恤,却和旖旎的氛围毫不相干。
陈芥语气坚定:“我们再这样下去,总会一天,连朋友都做不了的。”
梁迢看着她执拗的眉眼,瞳孔里划过一丝涩然。
“我今天真的很累,”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展露疲惫,“我们先不闹了,好不好?”
他压着情绪,下颌崩得很紧,眼底闪过狼狈。从前总是想,陈芥真的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原来是会毫不犹豫先推开他。
梁迢最清楚她有多好,所以才更明白,仗着小时候的近距离能和她在一起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卑劣,才会到了这一天,连挽留的方式都想不到——
能在一起,原本就是他强留的。
陈芥不敢看他的眼睛,各种情绪堆叠在一起,怎么也找不到源头解开。
那天晚上,她安静地躺在梁迢怀里,依旧是那么近的距离,近到后背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切都在流逝。
临时决定回津南,只买到凌晨的票。
去高铁站的时候,天还擦黑,这个点的公寓大厅很安静。空荡的电梯里,四面金属像扭曲的镜子,照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陈芥肩上还披着梁迢的外套,忽然扯着嘴角,像是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假如我们俩没在一起,现在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她说:“或许我们都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翻涌的情绪,留给梁迢的,只有压抑到令人心惊的死寂。
梁迢把她送到高铁站,明明才是清晨,工作消息已经响个不停。
分开前,他语气笃定地说回答:“没有假如。”
“我跟你做不了普通朋友。”
“即使我们真的是兄妹,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和你乱.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