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每个小孩小时候都有过,期盼着自己能快点长大的念头,但陈芥不是这样。
父母几乎会满足她所有的正当要求,也给了她太多的爱,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陈芥从不觉得有什么是非要长大才能得到的。
有人打趣陈家出了个混世小魔王,老陈总是笑呵呵地摆手,说“孩子有孩子的造化,反正小梁看着,他们放心。”
小区里的邻居,甚至保安大爷,都看过装病的陈芥软磨硬泡,想让梁迢放开拉着她去上学的手。
梁迢在陈芥的心中,是额外的家长,是老夫子,也是最好的朋友。
他开始上奥数班、练习英语口语、被要求要考第一的时候,陈芥在守着电视傻乐,等待着偶像剧今天会更新几集。
没有什么压力的陈芥不紧不慢地长大,比起学习更擅长玩乐,好在她心里多少有些分寸,关键时刻还是会在梁迢的监督下努力。
上天当然是公平的,这种缺乏长线积累的突击努力,并不能时刻都让陈芥赢,越到后面,她就越感到吃力。
初三努力一年能考进博文,后来连考上海语都只是勉强。
和梁迢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自觉肩负起照顾陈芥的责任,在压根不准备怎么学的陈芥那儿,他至少期末不要挂科的监督,就比以前还讨厌。
为这事两人陈芥和他吵过不少次架,但都是小打小闹,很快在一起后,更是吵着吵着就变成要在床上争个上风。
过了就过了,没什么大不了。
她对自我的认知清晰,知道自己先天不足后天又不肯努力,只适合当一条咸鱼。她本来就不像梁迢在学习上有天赋,世界上既然有人要做学术,也要有人做普通人。
陈芥想,反正她爱自己,也有人爱她,活得轻松点也很好呀。
直到临近毕业季,大家都开始在朋友圈晒保研录取界面,每天睁眼就有一大堆待确认的offer陈列在眼前,每个人都佯装苦恼实则十足自信,新生活是有无尽美好的明天。
陈芥人缘好,聚会的时候,总是会被各路朋友问,是要考研还是就业,拿到了哪里的offer,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被问多了,陈芥才恍然发现,原来成为大人的世界,是要考虑这么多的。
大学四年写成的简历,完全不足够让陈芥在这座城市立足,她想和梁迢黏在一起,不想毕业后就回到津南,就只能开始认真地规划。
她依然想做一条咸鱼,但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究竟要到哪里为自己找一个浅浅的池塘。
某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陈芥很认真地问:“梁迢,你说我考研怎么样?”
餐厅把她的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柔和,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翅膀的雏鸟。
梁迢将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那边:“考本校吗?还是想去其他城市?”
他习惯了在相对重要的时刻监督陈芥,并不是想让陈芥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从来没有催过她找工作或者准备考研。
只是因为要用更多的努力来弥补窟窿的时候,陈芥并不开心。
现在梁迢不问的时候,陈芥反而有点不习惯,她自己都还没想好,纠结半天,有些犹豫地做了决定:“那就考本校吧。”
梁迢只说:“好。”
没说现在时间已经很仓促,也没有其他任何丧气的话,在陈芥再一次稍微下定决心,强调在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后,梁迢替她准备好所有资料。每天实习写论文再忙,也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陈芥学习。
照单全收她焦虑时的所有碎碎念,也像小时候一样为她托底。
有梁迢在身边的时候,陈芥的心再胡乱扑腾,也能安定下来。
那段时间,真的是陈芥大学以来最努力的时候。但上天是公平的,她的小聪明当然比不上别人四年的准备,考完对过答案陈芥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通过笔试。
陈芥久违地沮丧,关掉朋友圈,拒绝了所有好友邀请她出去玩。
没办法做到不在意的,即使心里早就明白自己只适合做条咸鱼,还是会被周围人裹挟着堆砌上焦虑,会把别人的成功,当成自己的差劲。
梁迢照例什么都不问,陪着她去吃考试前一直不敢吃的火锅,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陈芥的碗始终没有空过。
懒洋洋歪靠在他肩膀上,陈芥才发现梁迢的下颌线似乎变得更锋利,又难过又觉得好笑:“明明考研的人是我,怎么你还瘦了?”
声音闷闷的。
那时候老梁的身体已经不好了,温静拿到了国外的身份,迫切想让梁迢出国工作。
几重压力叠加在一起,梁迢什么也没说。
空着的那只手在桌下去牵住了陈芥,她的手和他比起来很小,几乎能被梁迢完全包裹住。
看着陈芥闷闷不乐的样子,梁迢哄她:“考完不肯好好吃饭的是小猪。”
边说边微微低头,脸颊轻轻摩挲过陈芥的发顶,像在和小孩说话。
“这是我说的,”陈芥嘟囔道,“你这个没版权的人说了不算。”
小时候,尤其是老梁和温静刚离婚那阵,梁迢变得对成绩格外在意,每次没有拿到第一名,就会格外沮丧。
陈芥却没心没肺,总是捧着饭碗催梁迢快吃,吃完好陪自己下五子棋。一边喊着:“考完不肯好好吃饭的的是小猪。”
她靠在梁迢的肩膀上抬眼,香喷喷的热气中,他眉眼始终平和,仿佛天塌下来都会替陈芥挡住。
陈芥一颗慌乱的心短暂平稳下来,但也第一次,因为自己走得很慢而感到不安——
难道一直要梁迢来迁就她吗?
迟迟未定的前程悬在额前,比起担心梁迢哪天终于不再愿意迁就她,陈芥更在意的,是自己真的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迁就吗?
梁迢在实习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不算大的单身公寓,寒假留校,陈芥搬过去一起住。两人几乎算过上了同居的生活。
陈芥也开始看到从前被她忽略的、梁迢的另一面,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人,也并不是天生就无所不能。
梁迢会因为工作带来的压力而焦虑,也会因为论文而失眠。
从前只觉得梁迢陪着她复习期末考很烦,现在才知道,在那样的忙碌中,要抽出时间有多么不容易。
对成功不够渴望,并不代表就能大方地接受失败。陈芥下定决心准备来年的考研,开始主动去搜集各种资料,也是在这时候,她建了那个微信小号。
“……好多资料一去问,都要加各种各样的人,关注各种各样的公众号,烦都烦死了。”消息太乱太杂,陈芥也并不习惯做什么都要给好友分组,干脆重新建一个小号。
难得的清闲时间,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两人抱着躺在一起,陈芥像藤蔓一样缠着梁迢,听着他的心跳声犯懒,等待着他来操作。
“要起什么昵称?”梁迢握着她的手机问,声音从胸腔里传开,低沉得让她心一颤。
陈芥这时候已经心猿意马,随口道:“你室友之前分的水蜜桃好吃,就叫AAA阳山水蜜桃呗,跟那些卖资料的魔法对轰一下……”
边说,手边顺着梁迢的T恤伸进去,摸到纹理结实的腹肌。狭小的空间里,是他们最美好也最疯狂的二十岁。
那个账号也很快被她扔给梁迢来操心。
他们之间不需要重新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同居除了让两个人变得更紧密之外,对彼此的欲.望也变得更大方更直白。
无论是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甚至有时只是对上一个视线,都能心照不宣地从一个吻开始缠绵。
屋子里开着热融融的暖气,陈芥常常可以一整天都只穿梁迢的T恤活动,宽大的廓形罩住身体,少女的轮廓从布料中透出剪影。
她喜欢踩在梁迢的脚背上,在他弯腰时抱着他的脖颈接吻。年轻的躯体不知疲倦,在这件事上,谁也不会收敛力道,抵死缠绵时,都像要把对方吞进自己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