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陈芥刚从驿站取了快递,是那叠在网上下单的参考书,很厚也很重。她垂着脑袋,抱着书袋走走停停,在电梯口碰到梁迢的时候,顿了一下,还是和他打了招呼。
“……好巧。”看到他脖颈上还剩下一点点没消散的印子时,陈芥还有点别扭。
不用加班的周末,梁迢穿得很休闲,手上拎着两个布袋。头发长长了些,没刻意定型,微微挡住眉毛,蓬松随性的样子。
电梯还停在高层,这边有好几个正在等待的人,她和梁迢刚好站在最外面。
梁迢没有接话,伸手要拎过那一大叠书,原本应该拒绝的陈芥也习惯性地就放了手。
她收回手,张了张嘴,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在陈芥这里很难负担的重量,在他那里却仿佛薄纸一般。
进了电梯,两人并排站在外围,陈芥才借着侧边的反光偷看他。
目光灼灼,梁迢只当不知道。
他很说话算话,说好吻过就给她思考的时间,就真的毫不干涉,留给陈芥完全自我的空间去思考。
明明电梯里还有其他人,陈芥却怎么都觉得别扭,到了门口,还没等梁迢说什么,她就赶紧说:“你放地上吧,我直接拖进去。”
是有点赌气的意味的。见梁迢没说什么,只依言放下东西,陈芥又觉得不舒服。
梁迢把手上一直拎着的其中一个袋子递给她。
“什么?”陈芥接过来,看到里面是两个罐子。
“姑姑叮嘱带给你的。”半个多月以来,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梁迢的姑姑手艺很好,会做各种类型的咸菜,总会给陈家也留一份。这次姑姑从浦桥来津南看望老梁,知道陈芥搬出去住了,还特意多给她分出来一份。
“你回家了?”
“嗯。”依旧是很简单的回答。
梁迢在外人面前就是这样,生人勿进的淡漠。其实从前,他们之间多数也是陈芥在说,他在听。
但同样都是话少,现在就让陈芥硌得慌。偏偏现在的情形,有一半都是她主动要求的,也不能临时反悔叫停。
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后都不跟我说话了吗?”
陈芥很尽力地在装洒脱,语气也尽量骄矜,但她很少感到委屈,每当这样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很紧地咬住一点下嘴唇。
无意识的小动作,在说明她内心的忐忑。
梁迢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和小姑娘又有什么和好计较的呢?
但他还是忍住了想要伸手抹开她唇角的动作。
梁迢说:“没有不和你说话。”
陈芥依旧盯着他:”你现在不就是不想理我?”
梁迢应该剖白自己,让陈芥看到、相信,也怜悯,他们之间,他从来不是能做决定的那个人。
梁迢能这样配合一年、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但总有一天,陈芥是会厌烦的。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所以只能狠下心来逼迫她。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安静地退回等待的位置。
略显的对峙后,她听见梁迢很轻的叹气声,“但如果不是由我来给你压力的话,我们永远都只能在死胡同里打转。”
好烦。
“不管你想不想听,那天在公司门口是段周抽风,跟我没关系。”飞快撂下一句解释,陈芥率先关上门,不想再看梁迢那双眼睛。
她意识到自己捉弄了梁迢的感情,同时又愧疚于自己杯弓蛇影的胆小。陈芥讨厌现在这样的状态,像是回到了青春期。
刚拆开快递,她就已经快力竭,仰面躺在沙发上,正想搁置今天的学习计划时,忽然接到了小贝的电话。
起初聊的是工作,后来又岔到其他话题。
小贝随口问她:“备考还顺利吗?”
陈芥完全没有可以背着别人努力的想法,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别提了,我已经想放弃了,欠了三千多个待复习的单词,感觉完全没什么开始的必要。”
她本科专业对口,后来出国留学,如果不是陈芥天然恐惧考试,面对的又是没怎么接触过的考题类型,其实不用这么紧张。
小贝安慰了她两句,听到这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这个简单呀,我之前大学考四六级的时候,有个室友也是这样,她后来直接换了个账号登,你也换个号呀……”
“行啊小贝,居然还有这种逃避的高招呢。”
躺着也是躺着,陈芥一边和小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般慢悠悠地打开单词软件开始试。
最开始试的是Q.Q,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用过的软件,也不知道绑的是哪个手机号,连验证码都没地方可发。
小贝在那边问:“好友申请都过期了,这个人怎么一直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什么?”陈芥点了微信登录,想着干脆重新建一个微信号,“卖水蜜桃的吗?”
“对呀,不会真没在用这个号了吧?”
“不至于吧……”陈芥本来想说,他之前还点赞了我的朋友圈。
话说到一半,陈芥看着上面多出来的,除自己常用的微信号之外,另一个建议登录的账号,手指忽然顿住。
心绪像被放在太阳底下炙烤,在想起什么的时候,有种涩然地发紧。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落到声音上,陈芥居然出奇地平静:“不好意思呀小贝,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屏幕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账号提醒着陈芥,一切都和别人无关。
只与她和梁迢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