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段周这人一直有点神神叨叨的。
高中,和梁迢争执过后,陈芥和他赌气,开始接受段周那些孔雀开屏般的花蝴蝶闹剧,不再阻拦他给自己送早餐。
不同于梁迢的内敛冷静,段周做事向来声势浩大,得到了陈芥的首肯后,没几天,年级上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
每到大课间,段周就会来给陈芥送早餐,买的都是面包店里昂贵且花哨的欧包。
陈芥当时几乎每天都在暗示他,大课间自己早就已经很饿了,而且段周买来的面包又是中看不中吃,让陈芥觉得自己咬肌都大了一圈。
但早读对段周来说实在太早,他也没办法起来买那些学校周围大家都爱吃的早餐,只好装作听不懂。
所以即使没有段周写的情书被教导主任发现这回事,他俩注定也是会分手的,至于早晚,不过是看陈芥的忍耐程度而已。
后来得知段周不参加高考直接出国的时候,陈芥也很平静——
应该的。
像是过家家一样,他们俩的恋爱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在甚至连牵手都没有过。
这种情况下,除了回忆偶尔跳出来讨嫌,倒是不怎么影响两人沟通工作。
周天惯例回家吃饭,于晓见她拿着手机,问道:“还加班呢?”
她和段周加了微信,正在看他发过来的一堆微博链接。段周让她看着选几个地方,初步定下来后,他好重新修些未公开的图作备选。
不爱上班的人,回工作消息时,脸上甚至都带着苦相。陈芥点点头:“烦呢。”
她叹了口气,好想回家做全职女儿。
给段周发了个“下班”的表情包,陈芥暂时把手机一撂:“我爸怎么还不回来?”
购物节刚过,于晓正在拆快递,把囤货的纸巾递给陈芥,让她塞到柜子里:“估计又在小区里看人下象棋吧,不管他。”
得管呀。陈芥到家了才想吃冰棍,特意让老陈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带一个。
她拨通了老陈的电话,对着听筒拉长尾音,连喊了好多声爸爸,完全是撒娇的语气:“……你怎么还不回来,你闺女要被馋死啦。”
那边确实有老头们讨论象棋的声音,声势浩大,但却没有人回话。
“喂?爸爸爸爸爸爸!”陈芥又喊。
良久的沉默后,那边传来一声轻咳:“……陈叔在下象棋。”
听她喊了这么多声“爸”的人,是梁迢。
陈芥耳根红了下,属于难免的生理现象,实际倒不觉得多羞耻。
以前也不是没喊过。
“你们在小公园?”小公园是小区里的休息场所,遛狗遛娃、下象棋广场舞,都在那边。
“嗯。”梁迢的感冒早已好透,少了闷的鼻音。
电话里,陈芥还听见老陈在那边喝彩的声音。
“那你提醒我爸,要记得给我买冰棍啊,”陈芥叮嘱,“我要巧克力的,盒装的那种,多带几个啊。”
夏天似乎一年比一年更热,挂了电话,陈芥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一度,趴在沙发上玩消消乐。
过来把夏凉被扯了盖在女儿小腹上,于晓问:“你爸和小梁碰上了?”
“嗯,”陈芥声音懒洋洋的,“陪老头胡闹呢。”
于晓拍了下她的腿:“瞎说。”
最近周末,于晓和老陈总是会邀请梁迢来家里吃饭,虽然他总是加班,但零星几次,已经让陈芥有一种回到出国前的错觉。
果然,消除不自然的方式在于反复脱敏。
梁迢换了鞋,走近客厅时,陈芥还在沙发上玩游戏,听见动静象征性踢了下腿,算打招呼。
“快去休息会儿,这天太热了。”多买的冰淇淋装在袋子里,老陈把陈芥指定要的挑出来,让梁迢递过去,自己拎着剩下的去了厨房。
陈芥一到家就换了睡衣,短袖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晃眼。
弯腰将冰淇淋放在茶几上,梁迢又将她身上往下滑的被子重新拉上去。
他弯下来的时候,陈芥鼻间嗅到什么,大概是他用的洗衣液味道,很淡,非要形容味道的话,像阳光。
还剩最后两步,陈芥眼也不抬,使唤他:“帮我拆下包装,过不了了啊啊啊!”
她冥思苦想时总是喜欢咬着手指关节,从前解不出题也是这样,气得不轻后会重整旗鼓,如果再不行,就会果断放弃。
看陈芥现在的状态,是第二个步骤。
把塑料盖揭开,又把勺子的包装拆开,梁迢掐着时间,动作慢条斯理。
果然,刚把东西拆好,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失败的音效,陈芥一脸生无可恋地坐起来,宽松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边黑色的内衣肩带。
梁迢把冰淇淋递给她,移开视线。
一直在小房子里的多比,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终于慢悠悠地晃悠出来,趴到梁迢脚边的地毯上,对着他叫唤了几声,声音有些恹。
看梁迢半蹲着挠多比的下巴,陈芥说:“最近太热了,狗和人都没什么食欲。”
她坐起来,让出一半的位置,梁迢在旁边坐下。
陈芥问:“冰淇淋是我爸买的?”
“嗯。”梁迢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