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快落完,客厅逐渐昏暗。
薅了把头发,陈芥给梁迢发短信:【在家吗?】
像是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消息回复过来的时候,陈芥已经潦草洗完一把脸,完全清醒过来。
梁迢:【怎么了?】
陈芥:【方便打电话?】
电话拨过来,陈芥就听见一姑娘的声音,像是在喊“梁检”。
顿了下,她问:“你在外面?”
梁迢走远了才回:“单位有个饭局。”
“我爸去出差,买了点特产,特意让我送给你。”
她加重了“特意”两个字,语气里的不耐烦实在太明显。
梁迢回答:“我这边大概两个小时结束,待会儿我过去拿。”
“随便你。”丢下这么一句,陈芥撂了电话。
吴妙在稍远处看清梁迢脸上的神情,依旧是一贯的沉静,但眉眼间分明多了几分无奈,少了骨子里自带的疏离感。
不知怎么的,就让吴妙想起上次,在浦桥遇见过的那个女孩。
两个人的气质南辕北辙,却又有种奇异的契合,让她直到现在还记得。
“梁检。”吴妙收回思绪。
梁迢微颔首:“那位快到了吗?”
“嗯,我出来看看菜。”
“大概半个小时,等王局过来,有劳你再出来接一下。”
吴妙掐着时间算,那会儿正是酒意浓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都能少喝一大半。
在单位里,大家都称赞梁迢脾气好,有耐心,夸一句温润也衬得上,跟梁迢工作,那些无用的沟通和讨好都不必要。
不过也就止步于工作。
大多数时候,这种好脾气更像是来源于修养,再想往前一步,就会看清拐角处矗立着张告示,写着“有事上班沟通。”
吴妙收了心思,真心道:“辛苦梁检。”
—
梁迢在楼下水果店发来的消息,直到门被敲响,正在看综艺的陈芥才看见。
她磨蹭了一会儿才拉开门,看见梁迢手里拎着芒果,挑了下眉:“哟,我还以为你忘了。”
指针显示,已经比定好的时间超过五分钟。
“抱歉,多等了一趟电梯。”梁迢语气公事公办。
她敞着门,指指玄关处装着特产的纸盒,除了封口被拆开,其他的都没动:“你要什么,自己挑吧。”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梁迢的白色衬衫纽扣系到顶端,黑色领带一丝不苟,越发显得手里那袋芒果格格不入。
梁迢对芒果过敏,陈芥却很喜欢。他们就是这样,爱好截然不同,她喜欢的东西,是他的过敏原。
陈芥往后退一步给他让开位置,但梁迢没动。
僵持中,陈芥挑了下眉:“从白天就这样,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因为我把你微信删了?因为我还没把你加回来?”
陈芥养狗,养的还是比格,从前再没有耐心,现在既然是已经工作了的大人,那多少也能匀出来点。
她尽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滚动的喉结,手背上的青筋,以及平静到似乎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下,极其有侵略性的占有欲。
“还是,生气我说不喜欢螃蟹?”
挑衅的意味浓重,暗指梁迢虚伪,连生气都是一副平静的姿态。
自她回国以来,梁迢一贯的伪装,第一次破开一丝裂痕,他迎上陈芥轻佻的眼神,点点头:“如果我说生气了,你要怎么办?”
“我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不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陈芥冷笑一声,脚步往前,指尖似乎不经意,缠过他的领带。
“所以?”梁迢不退不让,任由她得寸进尺。
敞开的大门,逼仄的玄关,灯光勉强撒过来半面。
透过梁迢冷白的皮肤,陈芥看清他皮下纵横的青色血管,蓬勃跳动的心脏,以及,横亘其中的爱,和欲望。
静谧昏暗中,暧昧滋生,偏芒果清香,中和掉其中的引诱意味。这样近的距离,陈芥闻到他口腔中浓烈的酒香。
“你不是也和人聊得挺开心的?这会儿来撒什么酒疯?”她语气故意夸张,说的是刚才的电话。
陈芥一再上前,梁迢不退不避,目光清正。偏在她踮脚吻上来之时才侧过头,任由温热的唇边擦过脸颊,荒野燎原,火光冲天。
他却是坐怀不乱的君子,淡淡睥睨,好像在说,你输了。
陈芥丝毫没有被拒绝的难为情,只是皱眉,讥讽地看着他,随时准备伸出獠牙,攀上去撕咬面前的人。
“现在倒是装起来了?”陈芥轻笑一声,“大晚上穿成这样,不上床,难道真切芒果啊?”
梁迢不动声色,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她裸露在无袖睡裙外的肌肤上,止住喉结的滚动,手背青筋因为压抑和按捺代偿突起,隐藏在袖口之下。
面对陈芥,欲望是本能。
他当然可以顺着陈芥来——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即使是被断崖式分手,被抛弃,被要求变成普通朋友,也点点头,只说接受。
但梁迢太了解陈芥的脾气。
在感情里,陈芥吃硬不吃软——但不是死缠烂打。
她需要被循循善诱,需要激将法,需要欲擒故纵。
需要被勾引。
所以。
梁迢声音低沉,被情欲浸透,却依旧理智,带着轻嘲:“我不找炮友——”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