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不好找工作,回津南后,陈芥结结实实在家躺了好一阵,每天遛遛家里那只比格犬,当好全职女儿。
还有十来天才到除夕,挑了个周末,于晓开始张罗着给家里大扫除,陈芥骨头懒,被分派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忙忙碌碌一下午,于晓看见客厅多出两大洗衣篮的玩偶,吓了一跳:“怎么都翻找出来了?你回国前我刚送过干洗店。”
陈芥累得不行,喘着气说:“不洗,我收拾出来抛尸。”
“扔了?这不是你的宝贝么?我记得高一那会儿,你跟小梁一到周末就往电玩城跑,这才好不容易才凑齐的。”
那年正是电玩城最红火的时候,陈芥凑热闹,别的玩了一圈,都觉得简单,都嫌没劲,最后迷上了抓娃娃。
抓不到,就拉梁迢一起,非把电玩城的娃娃都凑齐一轮,塞满两大筐放在房间里。
“房间放不下,”陈芥眉眼恹恹,“而且这么多年早过时了,现在都流行盲盒呢。”
以前喜欢,没道理现在还得念旧。
狗房传来挠玻璃的声音,陈芥怕于晓盘问,再牵扯出什么往事来,索性顺水推舟,给小狗套了颈圈,穿鞋就要走。
还不忘叮嘱于晓,让老陈回来帮她把玩偶都扔了。
他们现在住的东湖湾,是小学毕业那年搬过来的,陈家和梁家都买在这,紧紧相邻,只隔一道爬满藤蔓月季的藩篱院墙。
梁叔这两年身体不好,办了早退在海南养老,梁迢则在外地工作,偌大一栋别墅就这么空着,于晓时不时会帮忙找钟点工打扫。
陈芥带着多比,到便利店买了根冰棍咬着。
多比已经八岁,是条老狗,两只耳朵耷拉着,喝了点水,趴在她旁边休息。
保安老徐也遛号来买东西,好久没见她,看了那头金色的头发好几眼才打招呼:“小芥?你毕业了?”
老徐经常和陈芥她爸下象棋,这么多年,已经很熟。
陈芥喊了声徐叔:“再不毕业我得歇菜了。”
老徐笑得合不拢嘴,挺同意她说的话:“你这丫头,从小就不爱上学,我记得初一那会儿,每次到了周一,都是小梁拉着你去学校的……”
担心她迟到,那会儿梁迢总是背两个书包,一手牵着陈芥,另一手给她拎着早餐。
陈芥就踉踉跄跄跟在后面,眼泪汪汪的,今天说头晕,明天说肚子痛。
想起从前,老徐不免感叹时光易逝:“一晃眼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你和小梁,最后是小梁先工作呢。”
啃了口冰棒,咬下一大块,莓果的酸味在口腔里化开,冻得陈芥有点说不出的郁闷。
每个人说起陈芥的往事,总是逃不了要带上梁迢的影子。
老徐说几句,回保安室继续值班。陈芥游荡得差不多,正想拉着多比走,突然接到于晓的电话。
“小芥,你走到哪了?”于晓像是在厨房,水龙头放着水。
“怎么了?”
“赶紧回来吧,”于晓说,“小梁来了,你们不是有两年没见了?”
长辈们喊梁迢父亲老梁,喊梁迢小梁。
陈芥愣了一下,最后一口冰块碎在嘴里:“他来干什么?”
她对梁迢说话向来骄纵直白,于晓没听出不对:“说是再有两个月准备回来了,具体的我还没问过……你带着多比快回来啊。”
“我不在小区了。临时遇上个朋友,出来喝杯咖啡,不好现在就走。”
陈芥迟疑了下,说,“要是梁迢问,你就跟他说,改天吧。”
何况也没有好久不见,回津南的前一天,两人还差点又见上一面。
那天,陈芥化了个全妆,去赴周添的生日宴。她去的不早不晚,进了包厢就把礼物涮人怀里,说了句生日快乐。
周添打量她表情,看不出什么,暗叹出去读书几年,确实长大了不少。他压低声音,问:“真没事?”
既然知道梁迢在浦桥,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周添没有不请的理由。得到梁迢的肯定回复之后,他特意给陈芥打电话知会了一声。
“能有什么事,”陈芥还是一样的回答,“来就来呗。”
她还坚持着自己原来的想法,觉得总也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但那天,她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周添接了个电话,包厢里鬼哭狼嚎唱着歌,周添脑袋嗡嗡的,直接开了免提。
“抱歉。”电话那头,梁迢温声道,“临时有个会,来不了了,礼物延后奉上。”
“生日快乐,添哥。”同一辈的男孩,相互间都称呼名字,梁迢喊添哥,是后来随了陈芥。
在美国读研两年,陈芥回来过了春节,揣着颗惴惴不安的心,想着要怎么和他再见。
其实根本没必要,梁迢直接飞了三亚。
时隔两年多,生日宴上,居然是她第一次听见梁迢的声音,平稳的声调,被电流模糊得更加低沉,陈芥当时就没忍住软了腿。
真不争气。
梁迢大大方方地说要来,有事也大大方方直说,他对身边的朋友都坦荡,现在分手了,那天猝然碰见,也挑不出半点躲闪的意思在。
只是不愿意理她而已。
倒显得陈芥这些年为能好聚好散所做的心理准备,都像是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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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水,于晓端着果盘出去。
听说梁迢不久前去过三亚,老陈问起他父亲的身体,梁迢端坐在沙发上,说一切都好。
“于阿姨,您太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