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润也被赵青山的举动惊了一下,但他很快明白了赵青山的意图:
尝试沟通,获取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恐惧,不再看门口,而是更加快速地、近乎疯狂地翻阅起手边的档案记录,试图在可能的冲突爆发前找到更多线索。
本能告诉他,赵青山在为他们争取时间,他不能浪费。
那个小小的影子似乎因为得到了回应而微微动了一下,模糊的轮廓仿佛变得更清晰了一点,至少那股令人不适的波动感减弱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赵青山问影子。
影子又歪了歪头:“名字?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啊。”赵青山的声音更轻了:“那你想有个名字吗?”
影子似乎愣住了。
几秒钟后,ta小声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赵青山说:“名字是让别人认识你的一种方式,你可以给自己起一个喜欢的名字。”
“我不知道……”影子的声音充满困惑:“我不知道什么名字好听……”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赵青山顿了顿:“你在这里,都做些什么?”
“到处走,”影子说,“一楼,二楼,三楼,有时候去地下,但出不去医院。”
“每次走到门口,就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我挡回来。”
“你们是要找人吗?”童稚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找谁呀?这里都好久没有人来了。”
“找一个女人,还有她的孩子。”赵青山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像在和一个真正的小朋友聊天,“她应该是这个医院的心理医生,你知道她吗?”
影子小孩“想”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好多名字,我记不住。”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这里了……出不去。每天,都在走廊里,房间里,走来走去。”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稚嫩声线极不相符的落寞:
“我的样子……会吓到别人。”
“以前也来过一些像你们这样的人,ta们看到我,就会大叫,跑掉,或者拿亮亮的东西对着我……”
它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有的人说我是怪物,要消灭我。”
赵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影子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雀跃:“还问我叫什么名字,问我开不开心……我,我很开心。”
它的话语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深深的孤独。
仿佛一个被遗忘在黑暗角落里的、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听起来……有点可怜?]
[它好像没有恶意?就是太孤独了?]
[呜呜呜好可怜…]
[青山这沟通能力绝了,鬼都能聊上。]
[另外三个人看青山的眼神……担心又紧张。]
[这个小鬼看起来真的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李同润那边传来一声几乎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李同润站在一个档案架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
“找到了。”李同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关于那个E.V.的全部档案,还有……她孩子的。”
赵青山对影子说:“稍等一下,好吗?”
影子乖巧地点头——如果那团光晕的动作能称之为点头的话。
李同润难掩激动,快速将几份关键档案抽出来:
“Eenor Vance,是本院心理医生。”
“档案记录显示她七年前在妇产科建档,孕期在这个医院接受产检,而且她还有抑郁症,”李同润的眼睛亮亮的“和我们猜的一样,她当年早产下一名女婴。”
“我虽然不太懂妇产科,”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但是从当时的新生儿身体评估报告来看,这个女婴的出生体重远远低于正常值,还伴有严重心脏系统疾病。”
“后来这个女性被转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记录显示,女婴在出生后第27天,因急性心衰……夭折。”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晨光似乎都暗了几分。灰尘在光束中缓慢沉降,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所以孩子确实死了。”顾修鹤低声说,声音带着些不忍。
“这么来看……”赵青山迅速从情绪中抽离“在孩子死亡一个月后,医院就发生了这场大火。”
[孩子真的死了……]
[急性心衰,很难救啊。]
[才活了一个月……]
[当妈妈的该多痛苦啊…]
[所以那位心理医生是因为孩子死了受刺激?]
吴辛游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记录是关于E.V.的。
“孩子死亡后,她情绪崩溃。医院记录显示她多次出现精神恍惚、情绪失控的情况。”
“你看,她这里本来申请停职,获批。但是没过几天之后,她就开始频繁返回医院,说要陪孩子。”
吴辛游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显然无法接受孩子已经死亡的事实。”
赵青山注意到他难得的颤抖,联想到吴辛游的孤儿身份,眼里多了几分怜惜,主动环住吴辛游的胳膊,示意他安心医。
时间线开始清晰。
女婴夭折后仅仅一个月,大火吞噬了一切。
档案里没有提到孩子的父亲,配偶栏是空的。
但在家庭关系一栏,有一行小字标注:
父亲:Dr. Alist Vance 院长
“院长是她的父亲。”李同润总结道,眉头紧锁,“还是没有孩子生父的信息。”
四人陷入沉思。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影子慢慢“走”了过来。它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能看见那两只模糊的小脚在地面上移动的轨迹。
“你们在说她吗?”影子突然开口。
四人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