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踏进隐藏路线区域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应该是早晨逐渐升温的时间段,但这里的温度低得反常——至少比正常路径那边低了十度。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天空上泛起是一种诡异的深紫色,不见太阳,只有几颗苍白得不像话的星星挂在头顶。
但诡异的是,地面却能看清——不是因为有光源,而是沙子本身在发出微弱的、荧绿色的光。
空气则更加沉闷,带着一种类似硫磺和炸药的古怪气味。
脚下的沙地变成了坚硬的、布满龟裂纹路的黑色岩土,温度也比外面低了许多。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
风在这里几乎听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极低频率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呻吟。
间歇性地,会有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的嘈杂声浪掠过耳边,忽远忽近。
有时,又会响起尖利短促的、类似金属刮擦或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声响,直刺耳膜,让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
这些声音似乎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侵扰。
赵青山走了不到半小时,就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隐隐的恐慌感在心底滋生。
他不得不频繁地深呼吸,努力回忆在维和时接受的抗压训练,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手中的终端、以及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上,才能勉强保持神志清明。
他在维和任务中见过类似的东西——某些恐怖分子会用高频声波或特殊频率的光线干扰敌人士兵的判断力,制造幻觉和恐慌。
原理不同,但效果相似。
他捂住耳朵。
低语声减弱了,但没有完全消失。
这些声音似乎能穿透物理屏障,直接作用于大脑。
赵青山加快脚步。
地图显示,第一个标记点距离起点两公里,是一个小补给点。
他必须在心智完全受影响前到达那里。
但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诡异。
走了大约五百米后,赵青山发现时间感开始混乱。
他明明记得自己才走了十分钟,但当他看向终端的计时——发现显示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是时间流速不同,还是他的感知被干扰了?
又走了几百米,景象开始变化。
沙地上出现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枯萎的树木,但树干扭曲成人类痛苦挣扎的形状;
半埋的岩石,表面浮现出类似人脸的五官;
赵青山甚至看到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向他招手,但当他定睛看去,那里只有一株仙人掌。
幻觉。
赵青山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不再看周围那些诡异的东西,只是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向前走。
低语声越来越响,即使捂住耳朵也能清晰听见。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声音,而是变成了他能听懂的话语:
“放弃吧……”
“你回不去的……”
“都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你谁也保护不了……”
最后一句刺痛了赵青山。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没来得及救下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在他眼前倒下的平民,想起了那个他发誓要守护却最终被一枚炮弹轰炸到灰都不剩的村落。
不。
那不是真的。
那只是幻觉。
赵青山用双刃轻轻割开了自己的小拇指。
疼痛,又一次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
左臂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必须到达安全屋,必须找个地方恢复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低矮的、由石块垒砌而成的小屋。
门是破损的木板,上面有一个模糊的、类似补给点的标记。
这大概就是隐藏路径上的第一个标记点,所谓的“安全屋”。
赵青山松了口气,同时更加警惕。
在这种地方出现“安全屋”,本身就显得格外可疑。
他小心地靠近,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拔出双刃用刀尖轻轻顶开虚掩的破木板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从破损屋顶透下的几缕怪异天光。
而就在那光柱之下,一个人影蜷缩在地面上。
那人浑身是血,训练服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身下汇聚着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
他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赵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速扫视屋内,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然后小心地靠近。
当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即使染血也依旧能辨认出的、线条精致的侧脸,以及那头沾满血污却依旧显眼的脸蛋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是吴辛游。
那个拒人千里、独自一人、对他充满敌意和误解的吴辛游。
此刻,他像一具破碎的玩偶,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