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不同,反而更尖锐地提醒着他——
这里不是归宿。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
评级表演消耗巨大,修复身体也需要能量。
他小心地下床,活动了一下左肩,固定带很专业,只要不过度用力,基本行动无碍。他换上干净的鞋子,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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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赵青山回双人间休息、高惜缘前来探望的同一时间,基地高层区域,一间俯瞰整个训练场的私密休息室内。
顾修鹤目光微凝,对周围上前试图搭话或祝贺的A级练习生们简单微笑致意,便径直离开了喧闹的演播厅后台区域,穿过几条设有权限识别的安静走廊,来到基地上层一间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的休息室。
门无声滑开。
房间内灯光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悬浮都市永不落幕的璀璨夜景。
顾言——顾修鹤的父亲,本季制作人代表——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锐利,与顾修鹤有六七分相似的眉眼间,沉淀着岁月与权力赋予的从容。
“来了?”顾言的声音不高,带着习惯性的平稳,光屏上放着今天评级表演的回放“肩部发力点比上次模拟时快,但瞄准后却比上回犹豫。”
“对手是已知弱点的腐蚀巨蟒,这种犹豫不该有。”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对刚才表现的技术分析。这是他们父子多年相处的模式。
顾修鹤走到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
“雨林湿度比想象中高,影响了狙击镜的常态校准。”他陈述事实,没有辩解。
顾言走到小茶几旁,将另一杯早已倒好、温度刚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环境干扰是逃杀的一部分。真正的战场,不会给你理想条件。这个理由,在我这里,不算充分。”
顾修鹤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瞬间微蹙的眉宇。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那细微的差异,根本原因或许不在于环境,而在于……他当时的一部分注意力,被侧方分屏上某个激烈搏杀的身影牵动了。
“我接受批评。”顾修鹤放下茶杯,语气坦然“下次会排除干扰。”
顾言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继续深究那个“干扰”具体是什么。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些平常父亲般的随意,但眼神依旧精明:“今天的初次评级,整体水平比往季高,有几个苗子不错。”
“秦烈教官对你评价很高,安炎似乎也对那个用双刃的小家伙产生了兴趣。”
他像是随口提起,目光却落在顾修鹤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顾修鹤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过,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赵青山。”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然后补充道:“他的战斗方式,不是表演,是实战。效率很高,判断精准,心理素质极强。在雨林用双刃完成击杀,评级B,低估了。”
顾言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弧度。
“哦?能得到你这么具体的评价,看来你观察得很仔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随意,却字字清晰:“对他很感兴趣?”
这不是一个制作人对练习生的普通询问。
顾修鹤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霓虹流光映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面对父亲,他无需,也不想完全掩饰。
那种被吸引、想要探究的感觉很清晰,也很陌生。
“是。”他坦然承认,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他的实力,他的风格,他身上的……矛盾感,都让我感兴趣。在接下来的环节,我会和他有更多接触。”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更多接触”四个字,已然表明了一种明确的意向。
在这个节目里,顾修鹤的“感兴趣”和“接触”,本身就意味着资源的倾斜、关注的聚焦,甚至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迹。
顾言看着儿子。
他太了解顾修鹤了。
看似冷静克制,实则内心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和专注。
一旦对什么人或事真正产生兴趣,便会投入全部的观察力与心力。
这种特质在比赛中是利器,在其他方面……
作为父亲,他看到了顾修鹤提及那个“赵青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罕见的专注光芒。
那不仅仅是强者对强者的欣赏,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更复杂、更个人的东西。
顾言没有点破,只是缓缓饮了口茶,放下杯子时,语气变得温和而深沉,褪去了些许制作人的审视,更像一位父亲在与即将展翅的儿子交谈:
“你有自己的判断,我不会干涉。这个舞台有它的规则,但也有规则之外的‘真实’。”
“把握好分寸,保护好自己。”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时候,看得太清楚,投入太多,未必是好事。”
“不过……如果你觉得值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顾修鹤听懂了。
父亲在提醒他这个节目的残酷本质,也在默许他的选择,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担忧和纵容。
“我知道。”顾修鹤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处理好。”
父子二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节目后续赛制的安排,以及母亲发来的问候。
氛围安静而平和,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亲情特有的淡淡温馨。
临走前,顾言叫住顾修鹤,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冷藏盒:
“你母亲特意让人送来的,你最喜欢的星球糖,说让你补充维生素,别训练太晚。”
顾修鹤接过盒子,冰冷的触感却让他心头微暖。
“谢谢爸,帮我谢谢妈。”
“嗯。”顾言摆了摆手,重新转向窗外,背影在宽阔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深沉“去吧。”
顾修鹤离开了休息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冷藏盒,又想起父亲最后那些话,以及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赵青山……
他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种清晰的、名为“在意”的情绪,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缓缓扩散。
他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转向了食堂的方向。
或许,可以在“偶遇”中,进行下一次的观察。
而休息室内的顾言,在门关上后,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低声自语:
“臭小子……随我,也随你妈,眼光倒是不错。”
他调出赵青山评级表演的完整数据和加密背景调查,目光深邃:
“不过……真的只是普通练习生吗?”
窗外,夜色正浓。
节目之内,故事之外,更多的暗线,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