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里,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似乎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
只是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耳边环绕,在车厢里四处飘荡。
“看那边,这人就是刚才被顾神拉起来的那个?”
“这么快就勾搭上了??长得也没多好看啊!”
“哇那你们是没看见啊,手拉手浮上来的!!”
“嘘,小声点,别被听到了……”
刚才在水牢那边和顾修鹤的一番互动,让别人看赵青山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
赵青山仿佛对这些议论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甚至还在一个景色切换的间隙,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表情一片空白,完全符合一个被吓懵了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笨蛋形象。
装不知道。
装不在意。
这是现场生存教给他的第一课——在摸清环境前,不要暴露自己的情绪。
“还好吗?”旁边传来一个女声。
赵青山转头,邻座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英气,但脸色有些苍白。
“我看你嘴唇很白,晕车吗?”她递过来一瓶水“喝点吧,马上就要到了。”
赵青山接过,道了声谢。
女生的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看到别人受伤后不忍的善意。
这种纯粹在眼下这个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突兀。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点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还有点哑:
“没事……谢谢。”
他的回应礼貌而疏离,既没有诉苦博同情,也没有完全拒人千里。
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受到惊吓的普通年轻人形象。
“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女生岔开话题,声音压低“我也是。”
“别听ta们的,听说这次的海选筛掉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人,能坐在这辆车上的,至少都是有点本事的。”
赵青山顺势接话:“你了解这个节目吗?我……之前没怎么关注。”
这是真话。他需要信息。
那个女生——她自我介绍叫高惜缘,学数媒的大学生——诧异地看他一眼,但随即露出“明白了”的表情:
“你是那种埋头苦练不问世事的类型吧?”
“生存偶像现在可是全星系最火的节目,没有之一。普通唱跳选秀早就没人看了,观众要的是真实——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挣扎,真实的生死博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规则很简单,也很难。我们会被投放到一个特制的环境里,那里有资源点,有安全区,也有各种致命机关和变异生物。”
“每轮会有主题任务,完成得好的队伍或个人能获得票数奖励。全球观众会实时投票,票数最低的那批人会被淘汰。”
“淘汰?”
“就是各回各家。”高惜缘的表情很冷“反正……挺不好受的。”
赵青山握紧了水瓶,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娱乐至死。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闪过,带着血腥味。
“你呢?”他问“为什么参加?”
“当然是想出道赚大钱啊!”高惜缘沉默了几秒“我需要钱。很多钱。我朋友生病了,需要天价治疗费。”
“这是最快的方法。”她转头看向窗外“那你呢?你为什么来?”
赵青山沉默,似乎是在思索怎么回复。
“我有个必须要回去的地方。”赵青山突然轻声说:“有些事,只有我能完成。”
高惜缘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话说回来,你和顾神很熟吗?我看刚才你们在水池边还蛮亲密的。”
赵青山握着手里冰凉的水,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低温透过皮肤缓解着刺痛,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着头,慢慢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与此刻呆滞感激截然不同的锐利深思。
顾修鹤……
面对所谓的“救命恩人”,他主动示好,姿态完美,理由充分,甚至收获了包括高惜缘在内许多练习生的好感。
这一切都太正确了,正确得……有点假。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用水做遮挡,状似无意地追随着顾修鹤的背影时,他清晰地看到——
在顾修鹤转过身、背对所有视线的刹那,那张俊美脸上如同春风化雨般温柔和煦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没有一丝留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方才漾着的暖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不是疲惫,也不是放松。
那是一种彻底的事不关己,一种冰冷的情绪抽离。
仿佛刚才那个体贴友善的“顾修鹤”,只是一张精心绘制、适时展示的面具。
而此刻这个毫无表情、眼神疏离的背影,才是面具之下,更接近真实的存在。
赵青山的心底,无声地敲响了警钟。
这个顾修鹤,果然不简单。
那不是平易近人的贵公子。
那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不是。”赵青山收回目光,继续闭上眼:“我们今天刚认识。”
水流过喉咙,他的大脑也越来越清醒。
顾修鹤的举动绝不只是报恩那么简单,大概率是想通过这种行为,塑造一个知恩图报的形象,有一个好的人缘。
毕竟,在这个人人争夺出道位的竞技场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不过幸好,赵青山看着药,自己有了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去接近这位大神。
他要接近顾修鹤,获取情报,建立联系,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活下去,然后出道,回家。
至于顾修鹤的真实面目……
赵青山看向窗外。
巴士已经驶离市区,正沿着一条全封闭的高速公路飞驰。
窗外,是选秀录制基地。
就像这个选秀,就像顾修鹤的笑容。
都是舞台布景的一部分。
而他,要在这个布景里,演好自己的角色。
“各位练习生,我们即将到达极限偶像训练营。”
车厢广播响起:“请做好下车准备。接下来的三个月,祝你们好运。”
赵青山收起冰袋,脸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窗外,一座庞大的银灰色建筑群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训练场、舞台——那将是他未来三个月的战场。
赵青山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起属于二十岁赵青山的、略显青涩的表情。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