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明鉴!这便是文人的狂悖之处了。古有织女掷梭化龙之说,这先生自诩龙梭,不过是感叹才华被埋没,无人识得真金罢了。越是这种狂士,收服了放在府上,才越显出伯爷海纳百川的气度不是?”
孙继宗听了,眼里的那丝疑虑才渐渐散去。
他孙继宗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虽然身为太后亲兄、贵为伯爵,却总被那些自诩清流的大臣私下议论“胸无点墨”。
养成了了他爱附庸风雅,搜罗的奇珍异宝的习性,最近,他总觉得自己书房里少了一份能镇住场子的“神作”。
“去,给魏国公府递个话。”孙继宗坐直了身体,理了理绣金纹的袖口,
“就说本伯爷仰慕青松先生才华,特备下薄酒,请先生过府一叙。”
哪知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管事灰头土脸回来了。
“伯爷,见不着啊!”管事抹着汗,一脸委屈,
“魏国公府的正门、侧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那徐二公子更是混不吝,直接放话出来,说先生体弱,不见客,尤其是……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孙继宗脸色一沉,指尖的沉香木珠停了下来。
“说先生有言在先,他此番入金陵只为看一眼旧时月色,不求名、不问政、不叙旧。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文坛领袖,只要是带了尘俗气的,一概挡在影壁之外。他说……他说‘清风明月不需钱,人间万事总无缘’,若是强求一见,便是坏了他的道行。”
“砰!”
孙继宗猛地拍案而起,玉狮子在桌上跳了三跳,
“好个徐家二小子!仗着他老子的功勋,竟敢如此排挤本伯爷?他那是请先生吗?那是想独占奇才!”
“哼!”
孙继宗冷哼一声,将那张抄录的词笺揉了揉,却又没舍得扔,只是眯起眼看着窗外的假山:
“不问政,不叙旧……这架子摆得比当年的诸葛孔明还要大。可他越是这般谁也不见,本伯爷倒越想看看,这能写出‘谁人识龙梭’的人物,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样的仙风道骨!”
南京城的风,依旧吹得极快,却吹不散这位会昌伯心头的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