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逢春刚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他背着燕南陌,无数种神情在脸上闪过,最终定格出一幅若无其事的表情出来。他转头看向对方,眉目上挑,还恰到其处地带着几分恼意,张口便倒打一耙。
“你故意装睡忍了这么久,就是来作弄恐吓我的吗?”
“我哪里恐吓你了?”燕南陌双眼慢慢睁大,看着眼前人梗着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硬生生气笑了,“休想转移话题,主动要求睡一个房间的又不是我!”
燕逢春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抓着话本的手却悄悄背在身手,指尖重新燃起灵火。
“我不过是白日里听济西城城主说了几句,想看看他口中有缘的书到底是什么而已。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为何还对我如此防备?不就是翻了一下储物袋吗,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狡猾压过了慌乱,他似乎找到了完美的借口,越说越起劲。只可惜那话本上似乎还有层结界,他拖延了这么长时间都还没点燃一星半点。
“燕逢春,这不公平。”
燕南陌定定地看着他,叹了口气,双臂向前环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干什么?燕南陌又想亲他吗?如果能就此打消对方的疑虑,被亲几下也不是不可以。
热意上涌,燕逢春视死如归闭上眼,直到对方呼吸都喷洒在鼻尖,柔软的触感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手中好不容易偷来的话本被无情抽走。
另一个人的身体随之远离,两人之间的空气重新恢复流动起来,燕逢春愣愣地抬起眼皮,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羞意迅速涌上心头,大怒道:“你使诈!”
燕南陌挑眉晃了晃抢来的话本,径直丢到自己的玉镯中,顺便还布下法阵严加封锁。
挑衅!一直在挑衅他!
“燕南陌你什么意思?仗着我现在没有修为,不就是个话本,你的身体你的神魂都是我给的,我凭什么不能拿!”
深深的疲惫从心底涌出,燕逢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按照以往的算计,他应当平和地糊弄过去,随后仔细谋划找准时机再次下手,绝不是像如今这般被情绪控制,执拗地释加自己的意愿。
“这不公平。”燕南陌眸光黯淡了不少,声音涩然,口中却还是那句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冷了下来。
“算了,此事就此揭过。毕竟我这等凡人,之后还得仰赖燕阁主生存。”燕逢春垂在身侧的手虚虚握了握,随后又慢慢松开,转头就要向房门的方向走去。
“燕逢春!”
手被人猛然拉住,随后五个指头强硬地从指缝中挤了进来,紧紧相扣。
“你瞒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却要求我坦诚相待。”燕南陌一字一顿,将两人心中默认的事实毫不留情地扯到明面上来,“这不对,燕逢春,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不想再猜了,他要对方亲口告诉自己。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是,我故意骗你那日是月圆之夜,让剑灵施法将蛊虫引回我体内,我故意装作痴迷纪听寒,利用秘境假死让你憎恨他,我故意逼你出宗下山,刺激你不断升阶来救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都是我骗你的!”
燕逢春没转头,他看不到燕南陌脸上的痛苦,对方也看不到他挣扎的面容。只是交握的手微微颤抖,暴露了双方并不平静的心绪。
“我不信你没有丝毫察觉,你分明早就清楚这一切,何必再逼我说出口?”
“那一剑呢?”
燕逢春语塞,深吸一口气有些冷漠地答道:“也是我故意的。”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剑修的手握过千百次剑,但没有哪一次会颤抖得那般厉害。
燕南陌笑了,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直至吸入口中的空气都带着灼烧的痛感。他死死攥着燕逢春的手,上前强硬地将人转过来,胸膛撞向胸膛,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将对方嵌入自己的怀里。
汹涌的剑气随着激荡不平的心绪外泄,将整个屋子搅成一团乱麻。
照明的灵珠被失控的灵力击碎,房中骤然陷入黑暗。
燕逢春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视线被封闭后身体上的触感便显得格外明显。他能感受到燕南陌握着自己有些痉挛的手,疼痛顺着脉搏游动到胸口,牵起两个人的心跳。
他预想过很多种对方得知真相的反应,愤怒,怨恨,耻辱,却独独没料到这个堪称温暖的怀抱。
“剖丹痛吗?”
寂静中,没头没脑的问题突然响起,燕逢春身形一颤。胸口接近愈合的伤痕本已没了感觉,却在对方开口提及后泛起阵阵钝痛。
痛,怎么会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