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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谈无欲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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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的白衣姑娘压不住笑意,拉着黑衣的青年的衣角,偷偷摸摸地拿着钱,压低声音说:

“差点以为今天等不到了,那个,谈老板你真的不要这五百两了吗?”

脚步已经无法向前迈出一步,谈无欲扯了扯袖子,没扯动,拿出了十足的耐心:

“钱财于如今的谈无欲而言,只是无用的废纸,你若是想要,可以随意取用。”

我把钱揣回口袋里,高兴地说:“真的吗?我一定会守护最好的谈老板!”

谈无欲顿了顿只说:

“不要用你的标准衡量别人。卖身葬夫这种事,你是如何想到的?”

“因为我刚好看见有人在「卖身葬父」啊!那位姑娘人不错,还请我吃了青团,所以我不能抢她的招牌,所以就决定高价「卖身葬夫」了!”

闻言,谈无欲突然懂了,抬手扶额头,低声失笑道:

“呵,我早该知道,你这种摸不到头脑的鬼,做事是没什么理由的。”

夕阳的余晖下,两个人却只有一道人影拉长,随行的土匪们看着这见鬼的一幕,眼神再度变得惊恐了起来!

——

怪不得今天那么热闹,原来是上巳节,夜色降临,街上灯火通明。

街上人来人往捧着花草,成双入对,两个什么都不拿的人(特指我和谈老板),并排走着,显得突兀又怪异。

“冤大头”名声传开的谈无欲,居然直接被大婶们团团围住,刨根问底,我看着没危险就在旁边发呆。

这个时代的上巳节,与我们所在的时间的风俗好像差别不是特别大,爱人间互赠香草,表达对彼此的真挚情意。

想起先前过的上巳节,月见草明明被谈无欲收下,我又等了好多天,却始终没等到回赠花草。

后来……也许后来太忙了,谈无欲大概忘记还有回赠花草的事了吧?

上巳节回赠花草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也不用特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是这样吧?

我看着不远处摊子上黏糊糊的情侣们,想到自己现在算是孤身一人,难得触景伤情地念了句诗句:

“重过上巳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系统:这诗句原本是人家悼念亡妻,你用在这里居然还挺合理?

听见这人念的诗句,谈无欲看了身旁的人。不过就是普通花草而已,将来凋谢之后也不过化作尘土,又能有多少剩下。

看了眼周围的花草,谈老板冷哼一声之后,与平常递东西没什么不同:“你拿着。”

他、他竟然直接把那株的万年果塞给了我?!

周围的人看见了我怀里的「珍稀花草」,也就没人敢顶着谈老板的冷脸,凑上来问来问去了。

短暂的愣住之后,我看了眼周围人的错愕,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还是禁不住虚荣的快乐,哼哼,你们有的我也有!

等反应过来,谈老板已经在前面拎着一堆小吃等我了。

那是我刚才多看了两眼摊子上的吧,他怎么就全买下来了,我刚才表现得很像饿死鬼投胎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谈老板竟然拿出了怀中的万年果,把事关性命的东西交托给素不相识的保镖,未免太任性了吧!

“谈老板,这东西交给我干嘛!”

见要穿过人流,谈老板就转身抓住了我的手掌,抬着手帮我隔开了挤来挤去的人们,转头不高兴地说:

“问东问西,不想拿就还给我。”

我眨了眨眼睛,赶紧抱好万年果,拉着他的衣袖说:“别呀,你把它暂时交给我吧,我保证一片叶子都不会弄掉的!”

——

从离开镜花镇那天算起,我们一行人大概又走了五天,才到了丐帮总部。

“总管,外面有一男一女说是要加入我们丐帮!”

“让他们进来。”

刚一上来就看见一个顶着鸡冠头的黑红衣乞丐,被其他乞丐簇拥着捶背倒水,嚣张地对人说:

“你……你不是在八阵滩就被人做掉了,不过,那个人一向嚣张的像孔雀一样,你嘛……还差的远!”

再转身一看,半缘君又被美色晃花了眼,十分高兴地凑上前说:

“嘿嘿,旁边这位美女小姐啊,你叫什么名字啊,请问你现在就要加入丐帮吗?我们可以走快速通道啊!”

谈无欲拦在两人中间,抬手冷声道:“不用怀疑,我真正是谈无欲没错,这是我的保镖九姑娘。”

半缘君盯着谈无欲上下打量,十分夸张地说:“堂堂天外方界的老板,落魄到这个模样!哎呀呀,那,你来此做什么?”

“我要加入丐帮,不过我要先见你们的副帮主!”,谈无欲如此简要地说。

半缘君踱步说:“要加入可以,但要先通过考试!”

第一关就是“康康舞”,也类似竹竿舞,听半缘君说这舞有益身体健康,所以丐帮的副帮主每天都跳,一跳就是一个时辰。

听见谈无欲答应了,我就说了句,“听起来很好玩哎!”,开心地等着游戏开始。

谈无欲转过身阴森森地对人说:“哼,那你陪我!”

之后我就被谈无拖着跳完了康康舞,我做了拉上拉链动作,表示闭嘴了。

“我不走后门,不过这样呢?”,谈无欲拍了拍手,门外的人抬进来一箱黄金,看着半缘君一副痴迷的模样,继续道:

“这些黄金并非行贿,只是一点见面礼,既然我想要加入丐帮,那就让众兄弟的日子好过一点。”

钱给的够多,半缘君就放行了。只是他心里不免自得:

“哼,什么脱俗仙子,什么武林名人,也不过如此如此,同样也要受我半缘君的支使!”

丐帮弟子带着两人去了住的地方,要求把身上的值钱的东西交出,统一保管,丢了也不负责赔,安排谈无欲睡的地方也是大通铺。

总之就是黑心到底。

我拽住领路乞丐,生气地说:“喂,都给你们那么一箱黄金了,不至于黑心成这样吧?!”

简单给领路乞丐演示了一下活人化“石”,果然见效很快,他立刻就改口了:

“姑奶奶!这、这这不关我的事,是半缘君的吩咐啊……”

“现在替我老板换个房间,你只要别说不出去,谁知道——”,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这人惊恐的神色,应该有八成管用。

带路找了单间,乞丐小心翼翼对谈无欲说:“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姑奶奶请随我来。”

丐帮这么黑心,留谈无欲单独住根本不能放心,我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不用睡觉。”

这一路上为了保持警戒,女鬼的眼皮下已经熬出了青灰色,看着就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谈无欲忽然想起之前的话,突然道:

“到了丐帮,你什么时候走?”

转头一看,空荡荡的房间里不见人,谈无欲推开窗看向外面的树,漆黑的夜色笼罩下,凄清里不见鬼影。

“看来是走了,这样也省了口舌。”,谈无欲听着自己说,话里深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心与关心。

在这一刻,房内唯一的烛火离他太远,于是穿着黑衣的他整个人仿佛被漆黑的夜色给无声吞没。

——

我在丐帮最高的屋顶上蹲着的,终于看见那个副帮主百链生进了房间,谈老板好像就是要找他来着!

还有一件,他可是丐帮的副帮主,坑钱的事八成有他一份!

二话不说,我就跑到门前,“砰砰”地敲着门说:“百链生,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声,你开门给我退钱!”

百链生心里真是纳罕,这姑娘做事丈八摸不着脑袋,怎么混进丐帮了:

“姑娘深夜上门,有什么急事吗?”

在十分钟后,百链生了解了来龙去脉,告诉我,他们这里是是正经丐帮,绝对不会做黑吃黑的生意。

这就好办了,我让百链生现在就把谈老板的钱退回去,他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酒姑娘特意为此事深夜造访,让在下十分好奇,你为何这样看重谈无欲呢?”

来了,偶像剧经典死亡问题,讲真话扯不清,讲谎话一般最后就各种误会。

所以我移开目光,抬手合十,果断已读乱回了:

“阿弥陀佛,其实也没有啦,我想你一定是喜欢我,所以才这么关注我。可我只是一个过客,真是罪过。”

乍一听见这话的百链生一愣,回过神来莫名觉得好笑,煞介有事地说:

“姑娘原来是佛门中人,是在下唐突了。”

门忽然打开了,一股冷风灌入屋内,吹得烛火莫名跳了跳,屋内光线也忽明忽暗,白衣的蒙面姑娘与百链生同时看去。

逆光站在门口,面上肌肉紧绷的谈无欲冷眼正看着两人!

难道被识破身份了,百链生暗自猜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直到一道白色衣摆轻快地扫过了他的珍珠鞋面,那人轻盈着脚步朝前而去,他便低声喊了句:

“酒姑娘,等等……”

酒姑娘完全没意识到此刻氛围有多古怪,眼底眉梢都是坦荡荡,上前直接就拉住了谈无欲的手,转过头就俏皮眨眼说:

“哇,谈老板你来得正好,这位就是丐帮副帮主百链生,我找他投诉半缘君来着,你先前是不是也要找他来着?!”

单纯的性情中人,做事总知道利害关系。谈无欲收了周身气势,以冷峻的目光审视着前方毫无警惕心的人,嘴角翘起道:

“哈,劳你大费周章跑一趟了!”

这话说得真客气,明明这一点都不费事,我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虚心地接受了表扬说:

“不辛苦,不辛苦,我这种正义感很强的人见不得这种坏事发生啦!”

不期然对上百链生投来探究的目光,谈无欲跟着人走入屋内,眼底是讥诮冷漠,抬手道:

“自古欲从心头起,贪向胆边生,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就是姑娘你今夜不来,这区区钱财,副帮主想来也不放在眼里吧!”

原本算计与功体尽废的谈无欲见面,谁知却因为意外出现的人出了意外,想让如今的他退隐自然是不可能了。

百链生摩挲着手中的拐杖,似笑非笑道:“耶,如此拐弯抹角的骂人,恐怕不懂也得懂了!”

夜半寒雨落下,沙沙的雨声拍打在绿叶上,于是仿佛沙哑的呢喃中混入哒哒声,青砖也同样变得光滑而湿漉的,雨水除了渗透入缝隙。

百链生用目光上下细细打量着谈无欲,不得不为这人的变化感到莫名的奇异:

曾经自认自私无情、卑鄙阴险的谈无欲,对这姑娘却有了耐人寻味、难以忽视的温柔目光。

同样也在打量着百链生的谈无欲,此时面色冷漠,目光中却藏有疑惑,手掌不自觉收紧了她柔软的手,抬手就告辞:

“既然话不投机,那我们就告辞了!”

说话做风亦或是穿着打扮,这人的确很像是师父八趾麒麟,但若是从如今的布局看来,恐怕是老奸巨猾的素还真的化身无疑!

“诶?谈老板,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眨了眨眼睛,又没太搞懂他们之间这氛围的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拉着手拖出了门。

——

夜深人静,屋内让出床的谈无欲坐在书桌边,提起笔不知如何落笔,直到墨水滴落到纸上,浓墨渲染开来。

那位躺在床上的姑娘还在忍不住地笑,他只能搁下笔,抬头冷不丁问:

“夜深了还不休息,你在乐些什么?”

那人听了这话顿了顿,好似是伤心欲绝,只低着头将整个人塞进了被子里。

不多一会儿,那一团被子都开始笑发抖了。

见到这一幕,谈无欲正要上前想掀了这人的被子,声音低沉而严厉:“不睡就起身,别折腾被褥——”

被子忽然被掀开,露出脸色红润的姑娘,笑的整个人花枝乱颤,眸光忽然狡黠,毫无顾忌地扑在他身上,双臂肆无忌惮搂住他的脖子,刻意惊讶地说:

“谈无欲,你先前是不是怕我跑了?”

因为对方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谈无欲便伸出手扶着她的腰,暧昧地用手帮她梳着凌乱的披散长发,挑眉勾唇:

“哈,怕你跑去祸害他人吗?”

酒姑娘仰起脸,漆黑如墨的瞳仁定住不动,就那样专注地地看着他的眼睛,坦白感慨:

“哎呀呀,谈无欲也会和稀泥啊!”

偏头伸手将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散发的谈无欲不愠不怒,目光深邃而锐利,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更显锋利,他垂下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刻意道:

“乱说,谈无欲也会摇唇鼓舌、擅生是非。”

房中的烛火昏黄摇曳,二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

二人相处得久了,她习惯了听他的话只听话音,此时不自觉皱了眉,眼波流转间拍掉了他的手,坐在床边绷着脸嗔怪:

“哼,说的天花乱坠来骗人,先前干什么装作谈老板?!”

谈无欲眉目舒展开,心中微动,抬手抚上她的肩膀,坐到旁边揽她入怀,看着人不理他偏过头,便扬眉肃声问:

“哈哈哈,本来就无二谈无欲,彼此之间只差忆识,你既然已知道吾过往小人行径,为何还是不改痴心呢?”

烛火照着那双坚定的双眼,她躺在他怀里,低着头将他的手掌翻来覆去把玩,听完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比划着说:

“欸呀,痴心是对你来讲的。对我而言,只不过是简单地爱上了一个具体的灵魂,只不过呢,恰好是你啦!”

记得那个傍晚,夜风吹拂薄纱飘荡,杨柳随风摇曳,她踩着晚霞的影子回来,手里还拎着两坛酒。

谈无欲也拎着灯笼站在门口,遥遥地看她挥手跑来,明明看不清她的神色,因为预想到了那份纯粹的欢喜,让他也觉得等待都变得轻松了。

这正是,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

在不知状况的众人尚未察觉二人关系微妙的时候,关注二人进展的素还真就已经洞悉了。

那日的素还真目光游移,又到无欲天做了不速之客,不过片刻拂尘就搭在肩上便落了座,同谈无欲下上了棋,直抒胸臆道:

“谈无欲啊谈无欲,你掌控这段感情,却不作长远打算,这不是月才子该有的作为,恐怕你预见了不妙的未来吧?”

知道瞒不过这人,谈无欲眼神幽深,黑色指尖摩挲着黑色棋子边缘,拂尘挥动,对素还真开口嘲讽道:

“素还真,在你看来没有结果的事情,谈无欲就该放手?”

原来是这样,素还真蹙眉思量,幽幽叹了一口气,余光却不经意扫见庭中显眼的金色月见草,人情难偿啊!

素贤人身体微向前倾在棋局中落下最后的白子,之后就突然笑起来:

“谈无欲啊谈无欲,看来你注定是栽在酒姑娘身上了,那我们不妨打个赌怎么样?”

这才是老奸巨猾的素还真啊,谈无欲挑眉凝视他,将手中棋子放下,拂尘收起,抬头开口道:

“嗯,那要看素贤人的赌注是什么?”

素还真缓缓捡起棋盘中死亡的白色棋子,不动声色,余光扫过旁不远处花架后站的人,拂尘一挥,故作幽默道:

“牵红线到一半,如今成了,说来素还真也算你们的媒人。不过媒人红包暂且搁下,不若我们这次就以「天命」为筹码开一局如何?”

——

谈无欲曾见过一只白鸟。

它天真地以为找到了自己认可的同伴,一直缠着对方唧唧喳喳个不停,却不知道那是它的天敌游隼。

理所当然,最后被游隼残忍无情地夺去它的性命。

在这个江湖中,太过轻易交付信任的代价,就是鲜血淋漓的残忍现实,偏偏她总这样。

风不可捉摸,云缥缈无踪,世人常有风云莫测的说法,只因这些事物都无由来去,不可被掌控。

对谈无欲而言,酒奈何也是这样的,因太过自由变动而无法捉摸,他越是接近越是感到怅然若失。

分明动心是在长久的相处,可越是涉及感情,谈无欲越以为能够克制,却不想越是压抑,越是不去靠近,最后这情感就越是汹涌,越是无法克制。

那一夜他表露情欲,到底是一时失态,还是心底渴望放纵一回,恐怕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偏偏再三告诫,她却还是如此心甘情愿、自投罗网,如乖顺的猎物,自愿像猎人献上脆弱的脖颈,如此钟情于他。

自能观云象之后,谈无欲太清楚天道不公。

只因注定身负天命,日月星三才子的感情注定无疾而终。

不然,若说无忌天子与白云骄霜是毁于无忌天子的不聪明,但当初的素还真与风采铃,尚且都逃不过命运戏弄。

难道他谈无欲真能保证做的比他们好吗?

怕只怕他们二人在一起,日后下场同样逃不过如此如此。

所以那天,素还真提出要以天命为筹码,赌局则是在过去的时空里,丧失记忆之后,那个无心情爱、功体尽废、满心名利的谈无欲,能否再一次爱上酒奈何?

抛开危险不谈,素还真这是要他谈无欲快刀斩乱麻。

若是酒奈何看清他的不讨喜的真面目,因此失望远离他呢?若过去的谈无欲执迷不悟、醉心名利、一再利用伤害她呢?

前者从此二人是陌路,他再不必为她考虑了。后者则是满盘皆输,二人最终分道扬镳,此生不复相见。

可万一赢了,他对这份感情关系讳莫如深就有了交待,当下也就没了困扰。哪怕输了,于她而言,要是能从此远离谈无欲也是好事。

因此,他愿以人性最不可靠的感情与素还真作赌,哪怕在心里想来,这一局素还真的胜算更大。

但庆幸的是,他们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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