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福知道她要封闭集训两个月,眼眶已经红过好几回,要是连送都不让他送,估计当场就得落泪。
她切到和时辰的对话框:“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大概一分钟,那边回了:“收拾好了。你后天怎么去市里?”
“我爸送我,九点之前到。”
“我坐早班大巴过去,差不多九点。”
她又发了一条:“那你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隔了几秒:“好。”
余生觉得他八成不会真的早睡,但也没再说什么。放下手机关了灯,翻了个身闭上眼。
睡不着。
翻来覆去十几分钟,她又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时辰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还没睡?”
“睡不着。你呢?在干嘛?”
“在看书。”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也准备睡了。”
沉默了两三秒。夜里的安静从听筒里淌过来。
“时辰,”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想过保送之后的事吗?”
那头安静了一瞬:“……什么?”
“就是,如果你真的拿了国赛一等奖,保送了,你会觉得开心吗?”
他沉默了好几秒。她能听见他那边极轻的呼吸声,像是在认认真真地想这个问题。
“我没想过。”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坦诚的茫然。
“你一直在为竞赛做准备,就没想过这些?”
“嗯。老师们觉得我应该参加,我就参加了,这是我们班每个学生的既定路线。至于最后会走到哪一步,我其实也没有很认真去想过。”
余生握着手机没说话。上一世他最后是做了医生的,也就是说,这一世如果他真的保送了呢?还会去当医生吗?
“你呢?”他反问,“你竞赛有什么目标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头柜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我不想学数学。”她说。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你为什么还在考数学竞赛?”
“因为数学竞赛是我现在最擅长的东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闷的,“可是擅长和喜欢是两回事。我可能……不太想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上辈子学金融,在各种股票分析报告文件资料里泡着,她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或者说,她没有机会抛开世俗去考虑。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空空如也。“不知道。”她答得诚实,“如果不考虑现实的话,我想去环球旅行。”
“挺好的,会有机会实现的。不要想这些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
周日早上,九点刚过,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市一高门口的招牌被照得发亮。
余生拉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任立已经站在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旁边清点行李,看见她抬手示意:“来了?行李放后备箱。”
她拉开后车门。顾道全坐在第二排靠窗,手里捏着一本书,看见她笑了笑。
林知时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朝她点了下头。
许峰则是窝在第三排靠窗,双臂交叠,眼睛半闭,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余生往后走,在第三排另一侧靠窗坐下,书包搁在旁边空座上,透过车窗往校门口看。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道身影拖着行李箱从街角转过来——浅灰色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走到车旁抬头看了一眼车牌,拉开后车门。
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余生身上。
余生也正好抬起头。视线隔着座椅碰在一起,他弯了下嘴角,在她旁边坐下,书包塞到座位底下。
“早。”
“早。”余生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任立从前排回过头清点人数,确认五个到齐,对司机说了声“出发”。
商务车平稳驶出校门,汇入上午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车窗外的田野一帧一帧往后退,阳光一寸一寸往车里爬。
余生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旁边的时辰也靠进了椅背里。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