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余生刚踏进教室，动作就一顿。

气氛不对。平时这个点，教室里早该是一片埋头早读的嗡嗡声，今天却有好几个人扭过头来看她，视线对上又赶紧收回去，欲盖弥彰。余生心里咯噔一下——这感觉太熟了。上次大家这么看她的时候，孙雅给她挖了个坑。

孙雅从前排站起来，怀里抱着个纸箱走到她桌前。

当了班长之后，她走路都带着股利落劲儿，把箱子往桌上一搁：“班费给你准备的。集训两个月呢，你可是代表我们整个一班。”

她指了指箱子里那个透明玻璃罐，“这些千纸鹤都是昨晚女生们叠的，每只上面写了句话。”

余生低头看去。罐子里挤挤挨挨塞满了彩色的纸鹤，有的折得板板正正，有的翅膀只折了一半，歪歪扭扭地翘着，一看就是出自几十双不同的手。

“谢谢。”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一屋子的人都看着她，眼里是鼓励，是祝福，有羡慕，却唯独没有嫉妒。

陈旭从后面探过身子，把一包东西塞进她书包侧袋：“上次你说好吃那牛肉干，我特意打电话让我妈做的，今早刚送到。下周你就不在了，记得想我们啊。”

童昭耳根有点红：“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好……你不在的时候我会认真记笔记，等你回来看。”

“好，谢谢。”

课间她去走廊透气，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栏杆上。崔浩然分到了隔壁二班，课间还是会从这边绕一下。

此刻他穿着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攥着个礼盒袋，看见她走过来就直起身，把纸袋往前一递。

“给你的。”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听说你要去集训，恭喜。”

余生接过纸袋掂了掂，沉甸甸的，透着巧克力香。她抬眼看他：“新班级还适应吗？”

“就那样，老师都没变。”他偏过头看她，“倒是你，去了好好学。回来别让我在光荣榜上找不着你名字。”

余生笑了一声：“那你也别在训练场上偷懒。我回来要是听说你退步了，可使劲嘲笑你。”

崔浩然嘴角扯了扯，摆摆手：“我训练去了。”转身往楼下走。深蓝色外套的下摆晃了一下，拐过楼梯角就不见了。

*

午休刚结束，余生脑子还昏沉着，就看见老胡背着手溜达到教室门口，跟她视线一对上，朝她招了招手。

余生迷迷瞪瞪跟到办公室。老胡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我找一高老师打听了一下集训，把要带的东西都给你列出来了，你做个参考。”

见余生点头，老胡又补了一句：“余生啊，压力别太大。不行就回来高考，老师给你把落下的课补上。”

齐春秋从旁边走过来，直接给了老胡一个白眼：“少说不吉利的。”然后转向余生，脸色秒切和蔼模式，递过来一沓A4纸。

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热，有几页的墨迹没干透，蹭在他指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印，“近十年的国赛卷子都整理好了，常考的知识点和定理也附上了，希望对你有用。”

余生看着他眼下那两团青黑，往后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老胡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去学吧，还有我们给你兜底。”

放学时，她抱着纸箱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白琪琪杵在校门口。白卫衣，高马尾，手里提着个粉色袋子，看见她就小跑着迎上来。

“怎么这么多人给你送东西？”白琪琪瞄了一眼她怀里的箱子，“你这是去集训还是搬家？”

“班里同学送的。你这是也给我准备了？？”

“那当然！”白琪琪把礼品袋往她手里一塞，下巴一扬，“我给你做了个笔袋，你每天拿笔的时候都得想起我。”

余生打开袋子，里面躺着一个蓝色的笔袋。布料手缝的，针脚不算多整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朵白色小花。

“好看，是你自己绣的吗？”

这点不得不说余生情商很高了，明明一眼就看出来是白琪琪自己的手艺，还是强行装不知道。

“不然呢？”白琪琪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熬了两个晚上，手指头被扎了好几针。”

余生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白琪琪忽然安静下来。她吸了下鼻子，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重新轻快起来。

“不要太辛苦啊。我既希望你直接拿奖保送，又怕以后在学校都见不到你了。我是不是很自私啊余生？”

余生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且不说我很难拿奖，就算真拿了，也还得回来上课。保送也不是立刻的事。”

“哦哦——”白琪琪眼睛一亮，刚才那点水光彻底没了影，“那你加油拿奖！到时候回来就无所畏惧啦！然后天天给我补课，嘿嘿。”

余生被她这变脸速度逗笑了：“行，我记住了。”

*

周六一整天，余生都在收拾行李。行李箱摊在地板上，她蹲在旁边一样一样往里塞，塞着塞着索性往后一倒，枕着胳膊看天花板发呆。

离开正常的高中生活、朝着国赛保送的方向走这条路，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大家好像都对她很自信，还没有考就觉得她有保送的能力。想了想考试的难度，她还真没有把握。

余生默默叹了口气。

许云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把杯子搁在书桌上，蹲下来看了看她箱子里的衣服：“杭市那边秋天凉得快，带件厚点的。”

“带了的，放最底下了。”

许云没再多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到了那边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别太累，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余生对上她的目光，弯了弯眼睛：“知道了，妈。”

门轻轻带上。余生把拉链拉好，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只合上的行李箱上，轻轻叹了口气。

先这么走吧，凡事尽力，剩下的慢慢想。反正这学期的内容她早自学完了，离开两个月也影响不大。

手机里已经攒了几条消息。

林知时下午发了一条，说和任老师确认过了，后天早上九点市一高门口集合统一去杭市，还单独私聊她要不要搭家里的车。

余生想了想，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