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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路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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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解释才好?

空白的信纸摊开,笔尖停留在纸张上方几许,犹豫许久都未下笔。

这故事太繁琐,也太离奇,苏鸿晔不擅长讲故事,无论是口述还是书写。想起这些天的遭遇,他只觉得头疼不已。

对闻人夺、对燕不归,他还能开句轻松的玩笑;但对苏望越、对明凌长老,他却不知该是质询还是道歉。

正冥思苦想着,眼前忽然一暗,有人遮住了窗外的天光。

鼻间涌来熟悉的气味,从窗外一跃而进,将自己拥了个满怀。苏鸿晔一时没坐稳,从凳子上跌落下去,手中的笔下意识地一划,在洁白宣纸甩开点点墨迹。

苏鸿晔无奈,想要推开怀里的脑袋:“阿玖,我在写信。”

“我不管。”阿玖哼着江南的小调,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我们已然三日没见了,我想你了,现在就要见你。”

三日…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苏鸿晔都有些恍然隔世了。他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阿玖仰起下巴,笑眯眯地凑近他,让他看清自己的每一寸眉目。

好像变了些。苏鸿晔若有所思,但他也说不清哪里变了,似乎是比以前活泼了些,也许是因为毒解了,心结也解了。

苏鸿晔动了动鼻子,那股药草香气已经很浅薄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苦涩呛人的气味。

“你是不是喝酒了?”他的声音立刻带了责备。

阿玖从他怀中爬起来,无辜地睁大眼:“是药酒,伽耶宁说过我可以喝一点。”

“那也不行。”苏鸿晔不由分说地在他脑袋上一敲,“少碰这点对身体不好的东西,知道吗?”

“唔……”阿玖歪了歪脑袋,青丝垂落在苏鸿晔的耳边,他弯下腰,贴着他的耳鬓轻声道,“那哥哥得时时刻刻看着我。”

自从毒解开了,阿玖的体温也渐渐和正常人一样了,譬如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因为阿玖凑得太近了,身躯的暖意贴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传来。

“大夏天的,总贴这么近太热。”苏鸿晔好心提醒,“容易出汗。”

“……不解风情。”

阿玖哼了声,悻悻起身。他重新坐好,托着下巴看苏鸿晔重新摊好信纸。

“哥哥,到时候我还要藏在你的屋子里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漆黑的双瞳涌现出兴奋的光亮,“像以前那样?瞒着你的师父?”

“不用,我会与师父说,让你在门中做个客卿。”

阿玖的皇子身份已经被废除了,作为人人喊打的魔头,如今的他也只能躲在燕跃门里。不过如何与师父说确实是个问题,十年前他就曾经为了阿玖和师父闹掰过,而现在如果不出意料……师父应当还是不会接受。

苏鸿晔落下几笔后,又搁置起来,将纸揉皱成一团放到一边。他还是无法说清楚这件事,罢了罢了……大不了交给魏承生,让他代自己写封信。

阿玖静静地看着他烦恼的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勾勒出笑意,不急不慢地催促道:“哥哥,你想好该怎么写了吗?”

……

将娄宁的尸体带出去,告诉世人已然诛杀魔头,这样的结局似乎是最好的,只是感觉仍落入了娄宁的算计中。

可若告知实情,万药谷的秘密也要被迫披露,那样对于村民而言又太过残忍。

这几日伽耶宁几乎是崩溃的,只有在吃饭时才能见到他,每次都能瞧清楚他眼底的乌青。他作为万药谷的首领,要承担的责任太多,因此不得不谨慎万分。

“我不想让朝廷毁了净土。”苏鸿晔慢慢摇头,“我想瞒下去,虽不知道能瞒多久,但总归保住秘密也是份威慑,能叫那群人来得慢一些。”

自从邱无根被天机阁赶出来后,他就大致猜到背后的手了,只是还不免心惊,朝廷竟然胆大到将手插入江湖中。

但江湖与朝廷的边界本就模糊不清,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燕跃门的魏承生、百花宫的掌门魏素莲、出走江湖的太上皇魏御风……尽管他们坚称自己不再沾染官场,但身份摆在那里,说是毫无联系也不可能。

苏鸿晔心有不满也无可奈何,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抵触这些深重的心思。

“哥哥,别担心。”听了他的困扰,阿玖反倒露出盈盈笑意,“这些烦心事交予我,怎么样?”

“你?”苏鸿晔有些怔愣。

“若是哥哥想,我便能变回九皇子。”阿玖专注地盯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眉间的每一丝情绪,“若是哥哥想要得更多……那我也能当皇帝。”

苏鸿晔不怀疑阿玖的本事,但他听了这话,皱起眉头,趁阿玖没有反应过来,戳了戳他的脸。

“好不容易从威煌教逃出来,我怎么会叫你再入虎穴龙潭?自由是最难得的东西,别让我再救你一回了。”

阿玖眨眨眼,整个人忽然放松了下去。他趴在桌上,侧头看苏鸿晔,嘴角噙着柔软的笑。

“好,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都依哥哥。”

至于对上朝廷的那些烦心事情,还是交给闻人夺吧,想必热衷于名利的他定然不会拒绝。

门被敲了三下,然后传来魏承生柔和的声音:

“大师兄,我能进来吗?”

苏鸿晔打开门,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只有魏承生,还有抱着胸站在不远处的穗禾、扒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蜜蜜,以及黑眼圈又加重了的伽耶宁。

“好多人啊。”阿玖微微蹙眉,发出了不大不小的抱怨。

“还没算上我呢。”话音刚落,窗外又荡进了一个矫健的身影,邱无根刚准备稳稳落地,阿玖伸出腿,他来不及撤回动作,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满身是灰地起了身。

“噫,叔叔,腿脚不好就不要学大侠哥哥一样飞来飞去啦!”蜜蜜恰好发出直击心灵的嫌弃。

“小屁孩,叫什么叔叔,我比你大侠哥哥还小几岁!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留胡子才是真男人。”邱无根呲牙咧嘴地瞪了阿玖一眼,没有直接动手。先前阿玖中毒他们还能五五开,现在他身上带伤,胜算自然少了一成。

“错了。”似乎能感受到他心里的不满,阿玖微笑着在嘴角竖起食指,慢慢摇了摇,“我们本就是二八开,当然,你二我八。”

这边的气氛还算(疑似)融洽,另一边,魏承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现在已经能走路了,虽然姿势仍旧别扭,但假以时日定然能健步如飞。

“大师兄,这些天穗禾与伽耶宁前辈问我要是将威煌功上交会有什么麻烦。”他顿了顿,面上带起罕见的严肃神色,“我仍觉得藏木于林才是最好的方法,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去激起贪念。”

他自深宫中来,最懂那些隐藏于宫墙下的心思。娄宁并没有隐瞒威煌功的存在,他相信以朝廷的手段,不会没有拿到抄本。若是朝廷私自藏了还好,但若燕跃门主动出面,难保朝廷不会将矛头转向他们。

“还有还有,首领也问过我阿爹阿娘想不想到外面去看看——”蜜蜜踮着脚举起手,努力让苏鸿晔看到他,“我和阿爹阿娘说,我想要出去当大侠!阿爹阿娘也说,他们也想出去救契妈妈,首领答应了!”

苏鸿晔闻言有些愕然,下意识地看向伽耶宁:“你答应了?”

伽耶宁比先前疲惫了许多,他垂首似乎陷入了思索之中,直到听见苏鸿晔的询问,才慢慢抬起头,一向高傲的脸满是沉静。

“见死不救不是万药谷的作风,空有一身本事却死守一隅,想必娄宁前辈正是不愿看见我们这幅模样才会出走。”

作为先代首领,娄宁在他们心中的印象仍然德高望重,伽耶宁刚听见真相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祖辈竟然搞出了这么多麻烦,直到最后在愤怒之余,又生出莫名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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