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这场游戏一次次开始?为什么所有人都陷入这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游戏?为什么那残忍贪婪的噬身蛇毕生无法停止吞噬自己的尾巴?
那轻飘飘的、隐含笑意的字眼就这么毫无阻拦地滑向他的耳朵:
“蠢货,一切早就剧透了,你还记得,彼得潘的故事里那句话吗——”
林仿时不想听。
林仿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但那声音却如一尾毒蛇,狡猾地钻入他的耳中,将致命的毒液渗入他的体内:
“死是一次伟大的冒险!*”
——所有的游戏,不过是死后世界的一次冒险,结束了这次的游戏,所有的死者们将迎来真正的长眠。
林仿时的大脑终于理解了这句话,他膝盖一软,勉强稳住了身体。
但他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茫然地转头,试图从程墨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和支持;但他又迅速回过神来,此时的程墨因能力的副作用,已丧失了意识,他不能像以前那样鼓励他、安慰他,同样,也不能排解他陡然而生的困惑:
还要继续吗?
继续下去,如果真的帮助程墨离开童话游戏,如果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程墨送入死亡的深渊——
那还不如索性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至少他们能够延续一段有限的快乐时光。
他不想他死。
无论他怎么说,无论他怎么想,林仿时不想程墨死。
死的是林仿时没有关系,但程墨不可以死。
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他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程墨的世界。
然而,要是能够单纯到只听凭自己的喜恶就好了——
林仿时已经不是曾经那串只会围着程墨团团转的数据了。
他还没有自大到可以糟蹋一切。
离开童话游戏是程墨的愿望,是玩家们的愿望,是他们所有人长久以来、一路走来为之付诸一切的愿望,他们已经为之付出了所有代价,即使将迎来的结局是错误的……
林仿时又忍不住去看程墨。
出乎意料,那个丧失意识,就像是战斗机器的程墨却没有继续对闲闲飘在那里的穆暖发动攻击,他好像潜意识察觉到了什么,也在等待林仿时的决断。
但现在的程墨无法为他指引前路。
能做出选择的人只有他自己。
林仿时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松懈大意的这一秒,空气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变化集中于正呆立于一旁的程墨。
程墨如野兽般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协调,他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原地,但还是慢了一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么罩住了他的身体!
那力量自虚空中展现,又迅速闭合,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嘴,正对着程墨的身体,狠狠一口咬了下来!
穆暖的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那正是空间能力的另一种利用方法!
将空间分割,空间化作了无形的利刃,只待开启的空间再度闭合,就能够将空间中的猎物身首异处!
程墨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还是不够——那空间的范围太大,而无形无痕的力量又让人摸不清这力量的边缘究竟在何处,以至于连躲避攻击都困难重重,更别说反击。
如同一只被困死在塑料瓶里的无头苍蝇。
程墨本能感知到,情况不妙。
那股力量在渐渐收束,就在即将要将人拦腰斩断时,一本闪烁微光的书适时挡在了程墨面前!
时间的力量集中于书本表面,和正在扩散的空间力量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一场看不见的角力就此上演,连空气都被挤压出去,只余两股互不相让的力量在争夺主导权。
轰的一声!
气浪震开,两股力量势均力敌,最终同时消弭于空气中。
穆暖不虞地眯起眼,他上下打量林仿时:“你没中计?”
精装书乖巧地回到林仿时身边,林仿时跟逗狗似地摸了摸精装书,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我当时确实慌了神。什么所有玩家已死,什么离开这里就是彻底的死亡……仔细想想,你的信誉在我这里根本不值钱,我怎么会信你的鬼话。”
穆暖气急败坏:“那你怎么——”
怎么会没上当!
10号明明最关心那个玩家!
从上一次就能看出,那玩家不过是流了点血,他就大哭小叫,后悔得发誓当牛做马;现在骤然听闻玩家离开游戏世界就会死,他怎么能有余力去思考别的有的没的!
他们这种道具的底层逻辑,就应该立即放弃一切行动,选择这个让玩家还能活下来的游戏世界!
全错了!
穆暖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位屡屡超出他预料的复制人。
只见林仿时的手还搭在精装书上,轻描淡写又隐含得意地说道:“很简单。你这种没对象的人肯定不理解,我们已婚人士都是听对象的。”
“说的什么蠢话!”
穆暖从不知道这些复制人还会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胡话!
林仿时长长地叹了口气,还在补刀:“哎,你怎么懂……我好不容易追到的人,当然是他说啥我做啥,他指哪我打哪。”
就在这时,漆黑的影子潜藏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袭向穆暖的身侧。
该死!
反而是他被10号的胡话搞分心了!
穆暖忙不迭地躲进空间,通过空间跳跃躲避;但程墨并不会因为人消失在眼前就惊慌,事实上,他对付这种短距离位移很有经验;程墨停留在原地,感知放大到极限,当熟悉的波动从不远处传来时,他脚下用力,追上了重新现身的穆暖。
穆暖刚离开空间,迎接他的便是一扫腿,他匆忙抬剑挡下攻击,剑被震得发颤,他一想到这一踢附着了多大的力道,对疼痛的恐惧就驱使他选择更加轻松的应对方式:再次逃入空间躲闪。
太笨了。
这样只会使程墨逐渐摸清他的行动模式,以及空间能力出现前的细微征兆。
林仿时幸灾乐祸地想着,嘴上倒是闲不下来地刺激穆暖:“你连说谎都不像样,也就是欺负我关心则乱。什么玩家已死,你这套游戏环境就是建立在虚拟世界治疗的方案上,要说拉进来的都是死人,那最开始进来的穆凛呢……”
“你闭嘴!不准提他!”
林仿时才不听穆凛的。
“你哪有那本事,还把死人拉到虚拟世界搞生存游戏……你要是真能通灵死者,外面的世界都要给你颁发个突破生死的终生荣誉奖状了……”
“闭嘴!”
林仿时头都不抬,就避开了穆暖的空间切割,像这种粗糙的攻击,连他的头发丝都伤不到:“哈,说中了?哎呦,专心点,不愧是程墨,这一拳打得真狠!”
穆暖一边应付程墨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应对林仿时的嘴贱,更加不注意自己的战斗方式,不知不觉间,就在持续重复着“现身偷袭、躲避、空间位移、再现身”的套路。
而且,这相同的套路已经重复了数次。
次数频繁到程墨甚至能预判穆暖的出现位置,并给他造成一定程度的麻烦,虽然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伤,但明面上已渐渐占据了优势。
战斗的风向变了!
正是时候!
当穆凛再次迈出空间时,他的眼前忽然炸开一道白光。
那是林仿时的精装书,正像个电灯泡一样,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这只是一道突如其来的亮光,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本无需担忧,但坏就坏在,这片空间一直处于黑暗昏沉的状态,这突然出现的光源,对已经习惯黑暗中视物的人来说,是最大的刺激。
任何人条件反射就要闭眼。
更何况是穆暖,他之前为了适应程墨他们三人的连攻,早就将视觉调整到了最敏感的程度。
穆暖一把捂住眼睛,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得到预警的程墨并未留情,抓住这一缝隙,一拳正中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