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夫妇亲自去陆家为儿子提亲,国子监祭酒陆家答应将女儿陆令仪许配给宋砚辞,只等他二十而冠正式将陆家千金娶进门。
柳氏忽然开口问道:“云蘅啊,你娘和兄长在江陵都还好吧?”
云蘅对柳氏以往对自己的事,虽说不上原谅,却也已经释怀,毕竟她这些年在临朔关,并不曾与这位养母多见。
“多谢母亲关心,我娘和兄长他们都好着。”
若说亲生与不是亲生的母亲,到底有着天壤之别,江陵的谢夫人每年至少要让儿子谢枕河陪她去一趟临朔关住上两个月。
只为探望女儿和女婿,以及那对可爱的外孙。
每回去也总是带着几大车满满当当的锦缎、药材、珠宝,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一股脑给女儿,弥补自己这些年作为母亲缺失的责任。
柳氏听见她终于唤了自己一声母亲,她忍不住转头去拿手擦了擦眼泪。
在阙京生活的这些年,眼界变得开阔的她也慢慢看开了许多事,改变了曾经的狭隘心胸,更深知若没有这个闺女,就没有宋氏今日的光宗耀祖。
因此,她也反思过自己曾经对这个养女的诸多不公平对待,令她如今想起来,心里至少是感到些许愧疚的。
宋长仁高兴道:“ 多亏了你兄长的帮衬,你二叔三叔他们如今的生意已经做大了,说是再过几年,就能跟咱们一样举家搬到京都。”
云蘅由此知道,二叔和三叔两家在抚州,生活过得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傍晚后,送走了娘家人,云蘅已是有些疲惫了。
她回屋沐浴洗去一天赶路的风尘,萧凛州已从宫中回来。
他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习惯性将妻子搂在怀里,紧贴着自己,低喃了一声:“早点歇息,明日还得见一些人。”
翌日早上,景和帝便急不可耐地,派了张公公把孩子接进宫里作陪。
夫妇俩便回了趟定国公府,拜见了老太君和大夫人,以及二房的二爷二夫人及周氏,萧家人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已经袭爵的萧明徵和萧明逸兄弟俩对萧凛州已不敢轻看,甚至透着一丝恭敬,唯独二房的萧明桓还是与从前一样坦然高兴。
阮氏连续服用云蘅给的方子没多久,终于赶在妾室怀上之前,为萧明徵生下的一个儿子,老太君和老夫人为此高兴不已。
二房的章氏三年前又诞下了一个女儿,四季萧明桓的儿子如今也三岁了。
萧凛州并未在萧家待太久,不过是回去与大家闲坐了片刻,便带着孩子和云蘅来到凌霄阁,他已与裴君澈约好了在此见面。
裴君澈带着妻子阿宁,早已等候在此。
萧玉宁自两年前嫁去裴家后,如今已身怀六甲,荣光满面。
周姨娘母凭女贵,在定国公府的地位,已不是任由老太君和两位夫人可以忽视的存在,甚至在二老爷面前,说话也有了分量。
故友重逢,自是推杯换盏,气氛和乐融融。
云蘅和萧玉宁姑嫂默契地相视一笑后。
萧玉宁曾无数次想过,若三哥娶的不是这位嫂嫂,她根本不敢妄想自己能够得到这一桩美满的姻缘。
她和娘的人生际遇,也或许不会有如今这般圆满。
云蘅悠闲地单手支起下颌,轻抿了口清酒,目光越过窗棂,望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流,回想着自己那些故友的现状。
她已将自己名下那家脂粉铺子转让给了阿满,她如今在阙京有了自己的铺面,母女俩的生活也渐渐好转了起来。
她开始慢慢学习识字,又将女儿送去了学馆。
高湛自六年前带着她的亲笔信来到阙京后,便一直留在长乐坊做事,每年总是他将每一季最新酿的酒水亲自送到临朔关。
据说他和玉娘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两人情投意合,不久后便要成亲了。
安贤王萧瑾早在三年前就离京去往了封地靖州,偶尔还隔三差五单人一椅便跑到千里之外的临朔关,只为与他阿兄萧凛州喝酒。
余望之这些年一直跟着他们在临朔关,在边境历练的这几年,他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也曾在与北狄的交战中,挣下几轮军功,接替萧凛州守住临朔关,也曾回乡替他阿爷修好了坟。
拂冬和杏雨在临朔关,各自配了户好人家,李记面摊的那对爷孙俩终于在繁华的朱雀街开了一家真正的面馆。
忽然,街上的人们一阵欢呼雀跃。
云蘅仰起头,窗外飘下了朵朵柳絮般的片片雪花。
她愣了愣,缓缓伸出手去,接住两片冰凌状的雪花,凉意直透掌心。
阙京,下雪了……
景和三十六年,景和帝宣内廷传谕翰林院,命草拟退位诏书。
帝逊位,册立皇孙萧璟浔为皇太子,因储君未及冠,特命其父萧凛州摄政王总揽朝纲,监国理政,凡军国机宜悉听裁决,直至俟皇太子春秋鼎盛、学业有成,即行归政,以承宗祧。
实际,景和帝退位为太上皇,将国事全权丢给了萧凛州。自此,他得了个大清闲,天天在太清宫含饴弄孙,乐不思蜀。
萧凛州夫妇,则即将迎来在深宫大院生活的二十载。
承平十六年秋,摄政王卸任。还位皇太子萧璟浔,带着妻女游遍天下,余留皇太子苦哈哈坐在金銮殿上,承担起其血脉里应许的那份责任。
——此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