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叫高湛,当初在广陵镇他兄妹在王家做仆役,后来他妹妹惨死在王允之手里,他安葬了妹妹后,再度嵌入王府,连夜一把火烧了王家。
对他出现在北狄的营帐里,令云蘅感到十分意外:“你怎会在这里?”
高湛没时间多解释:“说来话长,我救你出去。”
云蘅却站着没动,犹豫道:“你放我走,若被那拓跋隼发现了你怎么办?”
高湛说道:“恩人先别管,我自有办法脱身。”
云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若有办法,还至于待着这里吗?”
“这个……”高湛微微一窒。
云蘅不是那般自私的人,直言道:“除非我们一起走,若要牺牲帮你,来换我的命,我也做不到。我当初帮你,并未想着图你报恩,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高湛只好咬牙,点了点头。
半夜,高湛假意给守在云蘅营帐前的两名看守送吃的,他在食物中下了云蘅给她的毒药,那两人吃了后当即站定不动。
原来服下这种毒药,人不会立刻倒下,反而会瞪大眼直直站立,只如果摸上鼻息,便知两人已断气多时。
高湛没有耽搁,立即找来北狄的衣饰给云蘅换上,涂黑脸,扮做北狄男子,再穿着他们兵甲,趁着夜色走小路逃了出去。
直到第二日天亮了,北狄军才发现昨日辛苦绑来的女人竟然不见了,急忙把消息禀报给拓跋隼。
谁知他们的王子拓跋隼却只是沉吟片刻,便说了句轻飘飘的话:“别追了,以女人要挟他,丢我拓跋隼的脸!”
殊不知,他这番好意,换来两年后,兄长叛变夺位。他虎落平阳狼狈时,在临朔关被萧凌州所救,并助他夺回王位。
此后三十年他在位期间,大昭和北狄永不互侵。
经过一夜逃亡,天蒙蒙亮,高湛总算带着云蘅离开了北狄驻军的范围,来到了官道上,此时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两人如惊弓之鸟,立即要躲进树林地躲避。
云蘅眼尖的发现,当头一骑正是萧凛州。她立刻扯下头上的毡帽,激动地站在路边朝他挥舞着双手。
连夜赶路的莫寻和余望之看清了那人,大惊之下,喜出望外:“是少夫人!”
“吁——”
马背上的男人紧急勒住缰绳。
猝不及防马蹄刮过青石地板,发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铁蹄与石面摩擦出一串迸溅的火星,火焰般的烈影前蹄高高扬起。
萧凛州飞快的从马背上跃下来,与此同时,云蘅也朝她疾奔而去。
两人紧紧拥住的那一刻,萧凛州心中剧烈震颤不已,抱着云蘅的手劲大的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开。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急切的目光扫过她全身上下。
男人眼睛泛红,声音沙哑。
“身上可有伤着?”
云蘅摇了摇头:“我没事,是当年一位故人救了我。”
萧凛州越过她,抬眼朝后面看去,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生面孔的男人。
云蘅说起了她与高湛之间的渊源,没想到当年的无心之举,竟然在今日换得他对自己的施救之恩。
高湛看着她与自己的夫君团聚,也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同时他也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恩人,你既与家人重逢,我们就此作别,往后保重!”
云蘅问他:“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在路上,她也知道了高湛的经历。
原来一年前北狄军屠戮了东篱村,其他附近两个村也未能幸免,当时高湛正准备离开广陵镇,却在半道遇到了北狄军。
这些北狄人侵略别过,但凡看见青年壮汉,通常不会就地杀掉,而是俘虏回去他们北狄慢慢折磨调教,训练成本国的探子。
然后找机会将他们送回大昭,以备将来谋划,高湛就是这样被他们掳来的,起先也受了不少酷刑和折磨,拓跋隼见他是个块硬骨头。
对他倒是有些欣赏,本着惜才之心调到自己身边做护卫,高湛先前还不肯屈服,后来想着不如假意臣服他们,他日再寻机会逃回大昭。
我这个身份,回去只怕要被细作的身份杀头。
云蘅侧头看向了萧凛州。
萧凛州抿了抿唇,开口:“你救了我夫人的份上,我可以保你。”
云蘅道:“我有个朋友在阙京长乐坊,你若愿意,可带我手书去铺子里找她,一来有了落脚地,二来在长乐坊权作暂且谋生,若有一天你想走,随时可走。
这个男人看着话不多,踏实可靠,加上东家的亲笔手书,便只好留下她在铺子里帮忙,张家兄弟对他也无排斥,四人相处的倒是和睦。
高湛激动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谁不想自己有个踏实的落脚处,不用违背良心作北狄的探子,也不用每日心惊胆战为躲避州府通缉四处躲藏。
不多时,去前方打探情况的莫影回来了。
“爷,北狄军追了上来。”
萧凛州目光一寒:“领头的是谁?”
“拓跋仑!”
萧凛州转头冷冷了莫影一眼:“留下护着夫人,这次若再出意外,提头来见!”
他说罢,翻身上马,沉声下令。
“其余人跟我走!
两方人马在落涧峡相遇,拓跋仑轮着手里的铁锤,口出秽言:“萧将军,你的夫人我见过了,着实长的不错,不如送给我?”
萧凛州眸中寒光一闪,浑身的杀气凝如实质。
只两个来回,他已砍下了拓跋仑的脑袋,他将那棵头颅高高举起,震慑了所有北狄军,双眸猩红铁血:“敢辱我妻者,下场如厮!”
将领被人杀了,其余的几百北狄军很快如同一盘散沙,在大昭一千精兵的铁骑下踩的肠穿肚破,只余一个死里逃生,回到北狄驻军处报信。
“大直勤,不好了,叶护大人被大昭的人斩杀了!”
拓跋隼一惊,倏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那断了一臂,满脸鲜血的兵卒,便将拓跋仑不顾大直勤的命令,私自调集五百兵马去追人的事说了出来。
拓跋隼听完后,反而出奇的平静。
他只问了一句:“谁动的手?”
属下恨声回禀道:“是那大昭的定北侯,萧凛州!”
拓跋隼没有言语,只是眉头皱越紧。
果然是他来了!
愚蠢的阿干见了女人就上头,尤其是中原这位过于貌美的妇人。
殊不知,萧凛州那人又岂是好惹的,谁想动他的女人,不得被他砍成七八段,撕碎了喂狗?
被砍头斩首算是死的简单了。
阿干在族里以力大无穷闻名,在北狄的一众将士中,他的武力也算是排得上名号,这么轻易就被人斩杀了。除了那个人亲自出马,他想不到还有谁。
“传我命令,调集一千人马,随我出发,别让他们活着离开北狄地界。”
然而,拓跋隼带着人马赶到的时候,萧凛州等人已离开了北狄,进入了大昭的边境,到达临朔关百仞城。
他望着两国茫茫的边境线,气的咬牙切齿!
这行人动作倒是快,萧凛州好胆子,竟敢只带着一千精兵就潜入他们北狄地界。看来是丢了媳妇,急疯了!
接下来城防要更加严防死守才是,以免哪天被敌人闯入了家中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