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实在太干,她太想喝一口热水。于是,她拿着水杯去了楼上。
上一次拾级来到这里,还是碰见何盈月来给陆正鸣退表白信的时候。
邓之洲按下热水器的开关,一注热水带着袅袅的热气灌进保温杯里,她背对着尖子班的教室专心接水。
这时听见一个男生问:“打算填哪儿?”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散和无所谓:“这怎么打算,都不知道能考几分。”
“我是说大方向,北上还是南下,东进还是西行?”
“申城吧。”
“申城?”男生唔了一声,接着便打趣道,“别是因为何盈月转学去了申城吧?”
他极不耐烦地打掉男生搭在他肩上的手:“关何盈月什么事儿?”
男生没当回事儿,依旧不以为意地打趣他:“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只要一提何盈月你就急眼,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吧。”
“滚。”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热水溅出来打在邓之洲的手背上,此刻她才恍然回神。
她曾努力寻找一些问题的答案,可到最后才发现有了答案,远比没有答案更加痛苦。
这些已成事实的答案将她折磨得彻夜难眠,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却毫不留情地越来越少,由两位数减至个位数,直至归零。
她的状态一直很差,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这场所谓“决定一生”的考试。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班上的同学都回家休整去了,邓之洲迟迟没走,坐在位置上发呆,韩华悄悄坐在她边上,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有什么心事都等到考完试之后再想。”
她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老师带了你三年,除了那次出板报和运动会,几乎没怎么见你开心过。”
她轻声道:“我没事的老师。”
韩华长叹了一声:“你总是这样,从来不愿意表达自己。”
她曾经家访过,去到邓家的时候,何萍和邓骞像其他父母一样抱怨着孩子贪玩,偷偷买手机、不听家里话……希望老师多多关照。
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她也问过邓之洲为什么会选择住宿,她只说家里吵学习氛围不好,其余的一句都不愿意多说。
前段时间发现她情绪不好,却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高考当天何萍给邓之洲做了早餐,用防蝇罩仔细地盖在餐桌上,邓之洲只看了一眼,背着书包走掉了。
即使他们下定了决心切割关系,在高考面前也会稍微松动,不过他们只是被刻进骨子里的观念影响,觉得这场考试重要,而非是她。
可对于邓之洲而言,这场考试的意义只剩一条——这是一张可以帮她逃离这里的船票。
无论去哪儿,她只期盼着离开这里。
那天,她甫一打开家门,便看见门口站着的少年,他穿着洁白的校服衬衫,干净的模样犹如燥热夏季的一缕清风。
他的样子但总叫人讨厌不起来。
陆正鸣看着她推门出来,表情染上几分惊喜。
“有事儿吗?”她问。
她的话语里毫无情绪可言,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他说:“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今天运气很好。”
“所以呢?”
陆正鸣沉默了半天才说:“没什么,邻居这么长时间,只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句高考加油。”
“你也是。”
邓之洲笑了笑,然后向他张开双臂。
陆正鸣愣了片刻抱住了她。
女孩的身体单薄的像一片纸。
这个拥抱无关风与月,只是他们作为邻居,或者同学,给彼此最真诚的慰藉。
从今天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之后邓之洲与他错身、下楼。
“邓之洲!”陆正鸣叫了她一声。
她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继续走下楼梯。
他那天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假如今天我的运气真的很好,我愿意全部分给你。我心疼你,所以希望你的努力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