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安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没再追问,继续写他的题。
宿舍里又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彦观炽小口吃东西的细微动静。
气氛看着是缓和了,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还在,只是藏在了表面下头。
彦观炽心不在焉地吃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才的细节,特别是段锦安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句鸡腿要凉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明白段锦安了。
或者说,他就从来没看明白过。
这人有时候幼稚得像要糖的小孩,有时候又冷静得像个局外人;上一秒能委屈巴巴地控诉,下一秒就能把你堵得哑口无言。
更让他心烦的是,不管哪一面的段锦安,他都……没辙。
彦观炽心不在焉地啃着鸡腿,眼神却总往旁边瞟。
段锦安垂着眼写字,侧脸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那个把他逼到墙角问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让彦观炽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慌里慌张的怂样,还有那句没出息的紧张,越想越觉得丢人。
凭啥每次都是他被拿捏?
一个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有点大胆,甚至有点幼稚。
脑子一热,行动就跑在了前面。
彦观炽把啃了一半的鸡腿往桌上一扔,抓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和手,深吸口气,蹭地站了起来。
段锦安笔尖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彦观炽没吱声,绷着脸几步走到段锦安身边。
动作快得有点莽,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虚搭在了段锦安身后的椅背上——这姿势,差不多是把人半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了。
段锦安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出,眉梢微微挑了挑,仰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兴味。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回望着彦观炽,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被他这么直白地看着,彦观炽那点刚鼓起来的勇气顿时泄了大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慌乱地从段锦安的眼睛滑到鼻梁,最后落在那张总是没什么弧度的嘴唇上。
这会儿,那嘴角好像正微微向上勾着一点,像是在笑话他。
不管了!
彦观炽心一横,闭上眼,凭着感觉就朝那张嘴撞了过去——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拿自己的嘴唇狠狠砸了一下对方的。
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
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炸鸡味,和自己嘴里薄荷糖的甜味。
撞得有点狠,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牙齿磕到了对方的唇。
一碰就分。
彦观炽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弹开,直起身连连后退两步,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他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段锦安,好像刚才干出那事儿的不是他自己。
段锦安显然也懵了。
他还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的袭击里回过神。
他下意识抬手,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儿刚被磕了一下,有点麻,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混合着炸鸡和薄荷糖的气息。
几秒钟死一样的安静。
宿舍里只剩下两人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段锦安放下了手,抬眼看向还僵在那儿的彦观炽。
他眼里最初的惊讶已经没了,换上了一种更深、更看不懂的东西,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更明显了。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点,带着种说不出的磁性。
“……偷袭?”
他顿了顿,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刚才被磕到的地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彦观炽的脸又红了一层。
“技术嘛……”他拖长了调子,“有待提高。”
彦观炽:“……”
像是终于从石化状态里活过来,脸上的热度快把他烧穿了。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也好解释也罢,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结结巴巴憋出一句毫无气势的话:“你、你管我!……礼尚往来!”
说完,他再不敢看段锦安什么表情,转身就想往自己座位溜,脚步都因为慌乱有点打绊。
可他刚迈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
段锦安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根本挣不开。
他稍一用力,就把想逃跑的彦观炽又给拽了回来,逼得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彦观炽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只能狼狈地抬起头。
段锦安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握着彦观炽手腕,拇指又在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锁着他,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礼尚往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玩味,“嗯,有道理。”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彦观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声音压得极低。
“那……刚才那个,算你礼过了。现在,”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彦观炽的皮肤,“是不是该轮到我的往来了,嗯?”
空气里的东西就变了。
某种沉甸甸的、带着热度的东西压了下来,实实在在的。
彦观炽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感觉手腕一紧,一股大力传来,人就被扯得向后踉跄,小腿结结实实撞在自己床沿上。
他惊呼一声,失去平衡,整个人仰面摔进软垫里。
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个更重、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重量就覆了上来。
段锦安几乎是跟着他倒下的势头,单膝抵在床边,另一条腿压住他乱动的腿,上半身悬在他上方,双手撑在他头两侧,将他严严实实困在了床和自己身体之间。
动作快得吓人,刚才那个安静写题的段锦安像假的一样,此刻俯视着他的这个人,眼底翻涌着彦观炽从未见过的暗色,呼吸也急了,喷在他脸上,热烘烘的。
顶灯在段锦安身后,光被他挡了大半,只给他周身勾了圈模糊的光晕,脸却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死死锁着他。
彦观炽懵了。
躺在自己床上,被段锦安的气息整个罩住,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血一股脑往脸上涌。
他试着挣了一下,发现对方看似随意的压制,根本纹丝不动。
“段、段锦安……你……”
他声音发颤,想质问,想叫他起开,可被那双眼睛盯着,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半点气势不剩。
段锦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从他惊慌的眼,滑到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回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颜色红润的嘴唇上。
那儿,几分钟前刚被他笨拙地撞过。
时间像被拉长了。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彦观炽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也能听见段锦安不稳的呼吸,混在一起,在静悄悄的宿舍里格外清楚。
就在彦观炽快被这沉默和注视逼疯的时候,段锦安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但他没立刻亲下来,只是用鼻尖很轻地蹭了蹭彦观炽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搅在一起。
这动作比直接亲上来更磨人。彦观炽屏住呼吸,浑身僵直,连指尖都绷紧了。
然后,他听见段锦安用那种极低、极哑,近乎叹息的声音,在他唇边很近的地方问:
“……彦观炽。”他顿了顿,气息拂过他的唇瓣,“我可爱吗?”
声音很轻,却像炸雷劈在彦观炽混乱的脑子里。这问题……这人……这种时候……问这个?!
彦观炽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透着冷淡的脸,此刻因为离得太近,他能清楚看到对方眼底深处涌动的不安、期待,还有一丝……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这家伙……是认真的?
因为自己刚才那个蠢了吧唧的偷袭?还是因为更早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争吵和躲闪?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股酸酸软软的心疼混在一起,冲垮了彦观炽最后那点防线。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永远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家伙,里头或许也藏着和他一样的不安和笨拙。
喉结滚了一下,彦观炽吸吸鼻子,别开一点视线,不敢再看那双过于认真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可、可爱什么可爱……”他嘟囔着,耳根红透,“……烦人精……霸道鬼……”
每说一个词,声音就弱一分,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段锦安好像不满意这答案,撑在他耳边的手紧了紧,床单被抓出褶皱。
他鼻尖又蹭了蹭彦观炽的,带着点催促。
彦观炽被他蹭得心尖发颤,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用几乎只剩气声的音量,含糊地补了一句:
“……但、但是……”他咬了咬下唇,自暴自弃般闭上眼睛,“……我的。”
说完这两个字,他整个人像烧起来一样,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被压着的皮肤,都腾起一股难忍的热度。
他紧紧闭着眼,睫毛因为紧张和羞耻抖得厉害,不敢想段锦安现在什么表情。
压在他身上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随即,彦观炽感觉到,一直喷在他脸上、灼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忽然停了。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闷的笑,带着压不住的、纯粹的愉悦。
那笑声越来越大,从闷笑变成低笑,最后甚至带上了点气音。
段锦安好像完全放弃了克制,额头抵在彦观炽肩窝里,肩膀轻轻耸动,笑得停不下来。
彦观炽被他笑得又羞又恼,忍不住睁开眼,想推他:“你笑什么!不许笑!”
段锦安没理他的抗议,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他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点笑出来的湿意,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满足,亮得惊人。
他看着彦观炽通红的脸和羞愤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嗯。”他低声应着,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的余韵,却异常郑重,“你的。”
说完,他终于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试探。
这一次,他稳稳地、轻轻地吻住了彦观炽还在因为刚才那两个字而微微发抖的嘴唇。
段锦安微微侧过头,含住他的下唇,先是用唇瓣温存地厮磨,感受那份柔软。
同时,他原本撑在彦观炽脑侧的手滑了下来,一只手掌心妥帖地捧住了彦观炽的侧脸,温柔地摩挲着他发烫的脸颊和敏感的耳下皮肤。
另一只手则顺着彦观炽的胳膊向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扣住,将他完全固定在身下。
当彦观炽呜咽着微微张口,段锦安的舌尖便探了进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探索的意味,勾缠住他生涩躲闪的舌。
捧着脸的那只手,拇指移到唇角,随着吻的节奏轻轻按揉。
扣着手腕的那只手,指腹在手背上一圈圈地划,偶尔加重力道捏一下指关节,带来细微的酥麻。
彦观炽彻底被淹没了。
他笨拙地回应着,环在段锦安颈后的手臂收得更紧。
腿无意识地动了动,膝盖顶到对方的腰侧,又在更用力的压制下软下去。
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唇上湿热的纠缠,脸上温柔的抚摸,手腕上不容忽视的禁锢,还有透过衣料传来的滚烫体温和剧烈心跳。
唾液在深入的交缠中积聚。
段锦安吻技好得惊人,总能在彦观炽快要喘不过气时,稍稍退开一点,用舌尖或唇瓣卷走那点溢出的湿意,动作自然。
偶尔分开的瞬间,一丝极细的银线连着彼此的嘴角,很快又在下一个更深的吻里被吞没。
更多时候,温热的津液在交换中变得不分彼此,濡湿了唇瓣和下颚。
彦观炽被亲得意识涣散。脸颊脖子红透,眼角溢出泪光。
他半眯着眼,视线里只有段锦安近在咫尺的、颤动的睫毛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感觉到段锦安的手移到了他的后颈,让他微微仰头,承受更深的索求。
这个带着掌控意味的动作,让彦观炽从脊椎骨窜起一阵更强烈的战栗,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喘息。
段锦安也并非完全游刃有余。
他的呼吸粗重不堪,每一次深吻都像是用尽了克制。
他压在彦观炽身上的身体绷得很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每一丝颤抖和逐渐升温的柔软。
他扣着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手背上青筋微现,泄露了内心的激荡。
他的吻从最初的温柔引导,逐渐变得有些失控,带上了更浓的渴望和占有欲,吮吸的力道加重,舌尖的勾缠也越发霸道。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留着一丝清明,小心控制着自己的重量,避免完全压住对方,吮吻的力道始终在彦观炽能承受的边缘徘徊,偶尔在对方发出吃痛的轻哼时,又会立刻放柔,转为怜惜的舔舐。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彦观炽感觉自己快要缺氧,段锦安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相抵,鼻尖轻蹭,交换着灼热的气息。
段锦安看着彦观炽迷蒙氤氲的眼睛和更加红肿湿润的唇,眼底的暗色还没完全褪去,却又被更柔软的情绪覆盖。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彦观炽唇角的水痕,声音低哑而温柔:
“盖章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宣布一个重要的仪式完成,“以后,不许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