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不想了!任务优先!”
她一跃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把扯掉头顶上那条滑稽的牛仔裤,飞快地在终端上给那个闪烁着熊猫头像的对话框敲字。
【Panda大佬,紧急委托!……】
就在她即将敲下发送键的刹那,身后的合金金属门忽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钝响,紧接着,那道锈蚀的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伴随着一阵温热的蒸汽和熟悉的香气,柳姨丰腴的身躯和那张挂着亲戚笑容的脸,就这么毫无过渡地挤进了夏雨狭窄的视线里。
夏雨几乎是本能地一巴掌拍在全息投影的熄灭键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背冷汗直冒。这种被瞬间洞穿的惊吓,让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法克制的尖锐:
“柳姨!你怎么进门都不敲门啊?!”
柳姨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面对夏雨的质问,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迟疑,反而用一种混合了怜悯与包容的柔和眼神,静静地看着有些炸毛的夏雨。
“小雨,怎么还跟柳姨生分上了?”柳姨走进来,将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神情自然,语气亲昵:
“我们互助会的兄弟姊妹,向来都是‘心无挂碍,灵肉共融’。秘密是上城区那些贪婪的公司狗才需要的毒药,在沉降区,我们除了身上的补丁,有什么是不能对亲人敞开的?”
“这能一样吗?”
夏雨咬着牙,手撑在关掉的终端边缘,脸色有些难看:
“就算是亲人,上厕所还得关门呢。柳姨,之前你们不是说,这个屋里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吗?”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就喜欢拿外面世界里的那些冷冰冰的规矩和‘边界感’。”
柳姨折衣服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夏雨,眼神平静包容,似乎对夏雨的愤怒完全理解:
“小雨,你这孩子就是刚来,身上的‘余毒’还没清干净。之前让你一个人睡一间,是看在你妈刚走的份上破了例。等过几天,执事安排的三个新姊妹就要搬进来了,大家同吃同住,互相照看,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边界感啊,慢慢就消了。别想太多,心思太重的人,神灵是不喜欢抚恤的。”
“还要搬进来三个人?!”
夏雨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她环顾了一下这间连落脚都费劲的狭窄安全屋,
“这里连张多余的床都放不下!柳姨,你们这不是在互相照看,这根本就是……”
“是什么?”柳姨打断了她,上前一步,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轻轻拍了拍夏雨僵硬的肩膀。
她的手心很热,带着长期干杂活留下的粗茧,那一瞬间,柳姨叹了口气,眼神真挚得甚至有些让人动容:
“是生路啊,傻孩子。下城区马上就要并网清算了,上面最近又在清理没有脑芯的黑户,你一个人守着这么一间屋子,真以为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能挡得住那些疯子?
让新姊妹住进来,执事就会把这栋楼挂上互助会的圣徽。大家同吃一锅饭,互相作伴,有人巡逻,有人做饭,这不好吗?我们是在帮你啊,小雨。”
柳姨揉了揉夏雨的头发,那唠叨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个全心全意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好啦,别拉着张脸了。今天去碎铁帮那边千万得抓紧时间,迟到了他们可不会给好果子吃,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听见没有?”
夏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柳姨一如既往温和慈爱地说完话,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顺手还体贴地帮她把门给带上了,一种极度古怪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柳姨的话听起来那么关心、那么体贴,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亲人般的温情。难道真的是她太敏感了?在这个连活下去都难的世道,面对一个长辈的关心,自己居然还在计较进门敲不敲门这种矫稀碎的规矩?
“叩、叩。”
两声极其规整、力道适中的敲墙声,将夏雨从那种黏糊糊的自我怀疑中生生拽了出来。
几步路的距离外,简星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走廊的角落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夹克,身形有些消瘦,额前的刘海温顺地搭下来,他裂了边的黑框眼镜上。
他没有像柳姨那样往屋里迈一步,而是保持着一种近乎严苛的社交距离,静静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