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给碎铁帮或者公司?”
靠在提审等待区的冰冷长椅上,听着夏雨脑海里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电波,嘴角在碎发的阴影下抿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夏雨,你觉得,对一个能随意篡改银行信用点数额的顶尖黑客来说,她缺钱吗?】
“这……好像确实不怎么缺。”
【她不缺钱,但创联和碎铁帮能给她的,除了信用点,就只有子弹。】连映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深湖。
【在这个世界里,越是顶尖的幽灵,就越明白一个道理——离公司和官方太近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废料区里的一具无名尸体。她如果把这件事情卖给创联或其他幕后势力,对方为了确保秘密不外泄,第一个要抹杀的,就是她这个经手人和知情者。】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永远不会为了微不足道的赏金,去当公司的擦鞋布。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这一点,想必她比我们更清楚。】
连映的意识在夏雨的神经元末梢上微微一颤,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近乎笃定的压迫感:
【更何况,你刚刚主动告诉了她,你亲手杀了李斯,而且你背后还有一个对创联内网了如指掌的‘引路人’。在没有摸清我们手里的底牌之前,出卖我们,对她来说风险太高。】
【在暗网的生存法则里,价值均等是合作的基础,而‘未知的危险’,则是最好的防腐剂。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和无法被轻易抹除的危险性,她就只会乖乖待在我们的船上,帮我们把这层铁皮划到对岸。】
在意识深处对夏雨说出这番安抚性的话时,连映平静的思维表面下,却连半分因泄密而产生的恐惧都没有。
她确实不害怕。
甚至在内心深处,一抹近乎病态的冰冷疯狂一闪而逝——她不怕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无论是谁,或者说,她甚至渴望那个头颅里包含的无论是什么的肮脏秘密真相大白并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
在这个被巨头和垄断技术遮蔽得密不透风的社会里,那些被精心洗刷过的血迹、那些被官方文件随手抹除的名字,就像是死水之下的白骨。它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豁口,一根能扯动整片阴影的引线。
只要这根线头被递到了对的人手里,无论是谁去扯,只要它开始动了,深渊里的肮脏就迟早会被一寸寸拽到烈日底下来。对于连映而言,这从来不是一场需要战战兢兢去守住秘密的躲藏,而是一场已经开局、便绝无可能中途停下的清算。
【夏雨,你不需要去确定她的价值观和立场。因为在这段数据面前,她如果去告密,她自己死得最快。】
连映的声音拉回了冷酷的声线,在夏雨脑海中清晰地流淌:
【你现在,把那几段之前我们已经看到的内容里,关于易楚生和赵启明利益纠纷的那段绝密录音切片甩过去。这就是你的筹码,也是你的试探。】
【发完之后,留下一句话,然后立刻切断网络,一个字都不要跟她多聊。】
“留下什么话?”
【告诉ta:如果ta把这段录音交给创联医疗,你今天下午就会因为系统故障死在自己的安全屋里。因为创联如果知道这段录音存在,他们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经手过这段数据的黑客。事成之后,李斯脑袋里剩下的档案,全部对ta公开。】
是,这必须是一场清算,连映内心冰冷而坚定。
而现在这个举世瞩目的死亡案,将是这场由幕后黑手亲自揭开的、对他或者他们自己的这场清算最盛大的开幕。
“……我懂了。”夏雨有些发愣地咽了咽口水。“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是吧?”
刚才,有一瞬间,她莫名觉得大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得有些压抑的宿命感,但也同样让人无比安心。
而且,比起那个躲在暗网深处、高高在上的Panda大佬,她莫名觉得,此时正在跟自己进行脑内共鸣的大佬,才更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幕后大Boss。
夏雨深吸了一口气,将掉在地上的牛仔裤一把扯下,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飞快地坐回到终端面前,手指拉出一道残影,在聊天框里疯狂敲击起来。
“那我就按你说的发,挂上饵,就看这位暗网神话要怎么咬钩了。”
“嗯。”连映准备下线去往李蔚那边了,但临走时,她又忽然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注意安全,夏雨。”
“哦……我会的!”
夏雨愣了愣,不太适应来自神秘声音大佬的关心,她刚想回一句“你也是”,就感知到对方的意识已经离开了。
“哈……大佬居然对我说了一句关心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雨疑惑地挠了挠头。
长椅上的连映缓缓睁开眼,将下半张脸再次深埋入大衣的领口里。而另一边,断开共鸣的夏雨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