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掉在地上的卡尺捡起来，在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天脑海里这个声音，冷得有些反常。往常大佬虽然也话少、利落，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感觉都要冻住了。
“……大佬，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夏雨有些忐忑地在心里问，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好得很。】连映迅速在脑海里回绝，语气依旧平平，硬邦邦得不留余地，【什么都没有，你多虑了。】
“撒谎。”夏雨撇了撇嘴，在意识深处小声反驳道，“我明明感到你那里……冷得像要下雪一样。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像生锈铁器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你心里现在明明就又难过又生气的……连带着我都想叹气了。”
连映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身子微微一僵。
她掩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椅子的金属边缘。她一向是伪装的专家，在李蔚、陆靖遥、甚至在王敏面前，她都能把所有的悲愤和无力死死锁在眼底。
【……你怎么感到的？】连映依然维持着那种冷冰冰的腔调，不动声色地问。
“我就是能感到啊。我又不是木头。”夏雨叹了口气，有些蔫蔫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只要是个人，遇到不好的事都会累、会伤心吧。你别总硬撑着。”
连映在意识里沉默了。
她有些惊疑地感受着这股双向流淌的电波。在这个“共鸣链接”里，原来夏雨也能如此清晰地捕捉到她极力隐藏的情绪？而且，程度似乎并不对等。夏雨只能隐约摸到一些情绪的余温，而连映却能完全读取夏雨的感官。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共鸣链接不是单向的吗?”连映在心底无声地召唤。
【检测到高维神经波动产生微弱共振回流。】系统的冰冷机械音在脑内深处响起，【当前共鸣链接的底层逻辑属于单向传导，双向传导尚未开通，原因：双方信任值不够，且宿主单向无意愿进行双向共鸣。宿主在和共鸣者的共鸣链接中具有绝对主导权，但极度浓稠的情绪与高强度超载，仍会产生部分外溢现象。此现象的深层机制，需要宿主在后续的链接中自行探索。】
又是自行探索，去他x的自行探索。她现在弥漫着眼前一团又一团的迷雾，每个都得她自行探索。
连映在心底低咒一声，随即理智地告诫自己，以后在使用共鸣链接时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轻易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可奇怪的是，在被夏雨一语戳破的这一刻，她心里除了警惕，竟然隐约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轻松。
【……谢谢你担心，我没事。】连映强行收敛了心神，硬邦邦地把话题扯了回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让Panda出手。】
“可是大佬……”
夏雨有些发愁地挠了挠头，手指在工具包的带子上无意识地缠绕着。
“Panda平时接单子全看心情和酬劳。我们之前找ta，首要目的是请ta帮忙破解李斯脑袋里其他被高度加密的东西，现在又加上B区羁押所的紧急突发，我这里还想让她帮我查查我妈的事，几件事压过去……我账上那几个信用点，连人家的零头都付不起。这可怎么办？”
连映靠在长椅上，思维飞速转动。
确实，在这个唯利是图的赛博世界，顶尖黑客的时间比金子还贵。夏雨是个连脑芯都没有的底层流浪者，而她自己现在身无分文，被锁在羁押所里，更不可能拿得出真金白银。
但连映清楚黑客这个群体的致命弱点了。对于Panda这种站在技术顶端的“幽灵”来说，钱，只是一个随时能被篡改的数字。她们真正无法拒绝的，是“未公开的禁忌数据”和“极高难度的未知挑战”。
【你不需要付她信用点。】连映冷静地在夏雨脑海中说，【你可以用任务的“消息”当做酬劳——现在的，和以后的。】
“啊？意思就是和她共享这些情报？”
【对。告诉她，只要她能帮我们破解这个脑芯，并且顺手把B区羁押所今早五点二十的检测备份数据撕下来。事成之后，李斯脑芯里的绝密档案，全部对她公开共享。】
“可……万一那里头有什么值钱的秘密怎么办？而且，万一她不同意……”
连映的意识在夏雨脑海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无论是什么秘密，在她破解的那一刻，对她来说就已经不是秘密了，对我们来说，把这个当酬劳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收获一个暂时待在一条船上的人，对她来说，更是得到了一个获得新消息的秘密渠道。何况……”
“何况？”
“如果她说，这些东西她都能看到，不能算酬劳，你就告诉她，这个酬劳的主人是怎么死的，而你，是一个能把传说中的蚀械菌侵染的变异者杀死的存在。”
“哈！？”夏雨黑线扶额，“意思是叫我装逼？她能信吗？她难道查不到我的身份吗？”
“查到你是谁又怎样？信不信由ta。而且——”
“而且？”
“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直播死掉的举世瞩目的天才易楚生的死有关，对于一个顶尖黑客来说，未知的信息和秘密本身就已经够吸引人了，不是吗？”
夏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天呐，大佬，你真懂这些技术狂了！那，我这就发！”
她转过身去，却没有真的发消息，而是回头道：“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万一她把我们出卖了怎么办？万一……万一她把我们出卖了怎么办？我是说，如果创联科技或者碎铁帮出了更高的价钱，她把我们打包卖给公司，那我们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