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舷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神色软化下来，“对了，昨晚那个人，他说……凤眼莲活不过冬天，我们不用急，只要等冬天一到，局势就会有转机。”

王嫣有些意外：“他连这个都知道？”

李舷眼底浮现出一丝骄傲：“他懂的东西，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多。他甚至能用几部道经，给我递出加了三层暗语的消息。”

王嫣看着他这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我看你不仅是被人家编的剑穗拴住了，连魂都被人家勾走了。”

“母亲！”李舷绷不住了，脸上罕见地浮起一层薄红。

“好了，不逗你了。”王嫣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今日是你生辰，你能开开心心地来跟我说话，比什么礼都强。”

李舷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心头微微一酸。他反手握住王嫣的手，轻声道：“等把这些事都了结了，等冬天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让他给您看看他的石榴树。我听说他在白鹤观种了好几棵，说是……”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是等熟了，给我供在老君殿前祈福。”

王嫣看着李舷眼底的光，她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好，母亲等着。”

李舷陪王嫣用过晚膳，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宫门落锁前才离开。

走出皇宫时，夜风微凉，吹得他耳畔的墨绿绸带轻轻飘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个略显粗糙的剑穗，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

从江邑回醉玉山，绕城郭得走一天，属于是出差了。柳清靠在马车内壁，大大咧咧一条腿横在另一条腿膝盖上，但布包确实很规矩搭在腹前，目光若有若无瞟着李卓。李卓摘下帷帽，眼圈微红，偏头落寞看着帘外的阴霾。

马车车轮碾过一粒石子，整个车厢猛地一晃，晃得两人同时抓紧窗棂扶稳，帷帽骨碌滚到柳清这边，他拾起还给李卓。

柳清看着面前这个北唐第一忧郁男，没忍住开口：“嗐，人死不能复生，万一姜公子他就是自愿的呢？他肯定没有怪过你。”

“他肯定怪过……”

“没有。”

“怪过。”

“没有啦。”柳清揉了揉眉弓骨，想着还是不能在这话题继续下去，他想着有没有什么还能讲的，忽然想起之前竹林里那片太子都衣角，颇为无奈地转移注意，“你哥他之前上过醉玉山你知道吗？”

“什，什么？”李卓抬头看着柳清，眼里划过一丝慌乱。

“张凤鸣那个案子，查我们白鹤观上了，我在后山发现了你哥的衣角，但是殿下好像没有把你哥捅出去。”

李卓听着柳清那些什么“张凤鸣”“你哥”“殿下”的称呼，听得晕头转向：“你在说谁和谁啊？”

“张笙，李昊，李舷！”

李卓瞬间清醒头皮发麻：“你不要命了啊！”

“这边就你和我，怕什么？”柳清掏掏耳朵，“外面拉马的又听不到。你还没回答我太子咋回事。”

李卓抿了抿唇，咬牙道：“我，我兄长当时陪我在后山……聊天，我说‘父皇已经盯死你了，他默认三哥可以整你，不要再给他卖命了’，他……”

李卓攥紧帷帽：“他不信，我越想越生气，推了他一把，可能，衣摆勾到了。”

柳清缓缓坐直，想起那时他还在背书，看着两个气度不凡的公子进观里游玩，因为这书背了十天背不出来，被玄阳敲了一顿，便没有理会他们。接着就是解签，其中一个公子单独离开，寻到自己面前，问自己。

“天下到底有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给的答案是：“终散人归远，吃饱就行。”

柳清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帷帽人越来越眼熟，原来在遇到李舷之前，就已经和皇家这俩微服私访的兄弟碰过面。

“原来我真的碰见过你……”

原来早在遇到主角之前，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李卓把那顶帷帽重新戴好，白纱垂下，遮住了他那张清俊的脸。

过了许久，李卓才在纱帽里闷闷地开口：“你说得对，吃饱就行。他走的时候，也没饿着。”

柳清垂下眼，看着布包上粗糙的纹理，喉头滚了滚，把那点发酸的情绪压下去。他抬眸看向坐得端正的李卓：“那渭城渡怎么办？我和殿下分身乏术，去不了那么远。”

“我去。”李卓斩钉截铁道，“我的画舫被驶到那里去了，要亲自巡回被偷盗的画舫，不会有人起疑我。”

“那就是去南边，你自己去啊？你在南边有人吗？”柳清皱眉道。

李卓透过白纱看着皱眉的柳清：“……有，届时有什么事，我会回来告诉你们。”

“既然如此，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柳清坐直腰，“凤眼莲活不过冬天，孙南华贪了盐和粮，他和国公府是一伙的。”

“我知道他和国公府是一伙的。”李卓调整好情绪，冷静下来，“他身为国公府的人，却还把三哥给云州水源下毒的事告诉我，明显是想两头搭，我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就威胁我，说要把我是凤莲教教/徒的事捅出去，可我明明就不是，他才是！

至于你说的……凤眼莲活不过冬天……”

“你知道就行了，要查，就一定要在冬天前查出来。”柳清指节敲了敲坐垫，“若是有那么一天，需要我帮你证实你的身份吗？”

“好。”

李舷回到永济王府，刚给正门落锁，扶风就跑来告诉李舷：“殿下！今日柳道长来府上了！”

“果真？”

“对啊，说是要找姜公子的遗物，借了马车走了。”扶风想了想，“还带了一个人走。”

李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