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越南星有没有想学的,她答不上来,越姝便做主让她去镇上那家女子开设的武馆,虽然看着跟快倒闭了一般,但越姝还是考察后决定让越南星去学一年。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凡事不是想的那么简单,我只付你一年的学费,若坚持不下来,第二年便作罢,若坚持了下来,第二年的学费你要自己想办法,可有意见?”越姝如是说。
越南星忐忑的去了,恐自己年岁稍大来得晚不好学,但这家武馆的女师傅看了她一眼便道:“学武乃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之苦事,我不会因你是女子就松懈半分。”
那一年,谢泽都鲜少见到越南星,每次跟随阿娘阿耶去镇上都只能匆匆一见,多数是他们站在一旁看着越南星。
谢泽每次都欲言却又止,算了,这种练武跟玩也没什么区别,她开心就好,以后和阿耶进山多打些猎物罢了。
“来,南星,喝杯茶歇歇。”谢泽端着茶盏递过去,越南星擦了擦汗接过喝了一口,在他耳边轻声道:“以后我们一起闯天涯,我保护你。”
谢泽笑着点点头。
十三岁的越南星在这家武馆不知不觉待了三年,遇到个小毛贼、小偷、小滑头之类的绝对没有问题。
现在她可以抱着六岁模样的谢泽在街上快步如飞的抓贼,哪怕穿着阿娘给新做的红衣裳,哪怕难得梳了个漂亮的双髻,哪怕脚下踩着贼人。
她轻声道:“好像不需要你带我飞也可以了。”
谢泽搂住她脖颈:“但我其实很乐意带你飞上天空的。”
“那等以后喽。”没有灵脉的失落被日常的平淡欢乐给填满,再不似十岁时那般的故作不在乎,而是可以释怀。
越南星抱着他在城里逛,却在街上时,谢泽突然低下头死死抵在她脖子处,她疑惑问道,“怎么了?”
“那几个穿黑衣纱帽的,是缉妖司的。”
越南星顺着谢泽的话看去,只见有几名着黑衣的人手拿画像正问询路过的人,她环顾四周看到最近有家卖手帕的摊子,几步摸了过去,捡起一块帕子付了钱,遮住谢泽的脸,口中调侃道:“不让你吃冰食罢了,怎么还耍起脾气来了,以后不带你来逛集了。”
谢泽也适时的扭动身体作撒娇状。
两人与缉妖司之人擦肩而过,一路装模作样的快步回到家中。
越北花在城中书院学习,父亲还在山中打猎,母亲去了村里技艺最好的绣娘家为越南星筹备婚嫁之物。
自现在筹备起已算晚,紧赶慢赶也要到越南星十七岁时才能筹备好一套嫁衣和头面。
家中无人,两人躲进房中。“这次要去山里躲躲吗?”越南星焦急问道,“我给你多带些食物。”
谢泽却摇着头,无论越南星说什么他都摇着头,口中喃喃“他们有照妖镜,还有测妖器,藏不住的,藏不住了。”
“谢泽,谢泽,谢泽。”越南星实在喊不动他,一巴掌呼了过去,“醒醒。”
谢泽顶着被打红了的脸抬头,越南星捧着问道:“我没用太大力,怎么样?”
“你别慌啊,我们再好好想想,总能躲过去的。”越南星说着,要去开柜收拾衣服,谢泽却一把抓住她:“南星,我,我其实,当初……”
“什么?”
该怎么说呢?谢泽有了些许犹豫。
自他从锁妖塔出来后便一直在流浪逃亡,所遇之人见他没有什么攻击之力便要捉他,或作演戏的杂耍动物,或作药材欲杀死,或欲将他送去缉妖司换几两银子。
所遇之妖也莫不是奇怪的看着他,他们看他的眼神里有着某种说不出的渴望,他们渴望他身上的什么,可他不知道。
他对这一切都感到恐惧,恐惧的想逃跑,却在躲到人族皇宫时得知了昆仑剑阁。
那里收纳妖族,那里不迫害妖族,那里妖族可以修习术法。
却惹来了麻烦,一只鹤妖带着他向昆仑逃去,却被散修撞见射杀,在弥留之际,鹤妖让他去昆仑剑阁,只有那里才能容纳他。
谢泽应该听话去的,可是鹤妖眼里的期望、渴求是如此的浓烈,浓烈到吓到他了。
他没有按照约定去往昆仑,而是毫无目的的在山林中狂奔,不知方向,不知行程直到累倒掉进那潭水中。
然后遇到了越南星,箭刺伤了他,但他也逃了,决定改变外形再藏匿起来……然后又被抓了。
他破罐子破摔,变作原型却再次遇到了越南星,她买下了自己,原以为还要逃一次,谁承想她倒去留随意不管他。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不想照着他人那隐秘的期待而去。
在这里待了一年又一年,却过得舒心不已,阿娘阿耶阿妹和你对我没有害怕,没有那样隐秘的期待,让他忘却了曾经的流浪想在此落地生根。
可“他”竟然追来了。
“南星,我,我,我恐怕要,离开了。”他喉头滚动,哽咽中带着些许哭腔。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收拾行李嘛。”越南星手不停的挑拣着衣裳,“你好像不是很怕冷,厚衣裳就只带两套应个急吧,其他的我都拿成薄衫如何?”
谢泽捏着手指,颤声道:“南星,不是,不是这种离开。”
见越南星还在想有没有什么忘带了,他颤抖着起身过去拉住她:“南星,此次来的人是奉‘他’的命令来的缉妖司。”
越南星眨巴着眼,大大的眼中带着疑惑:“和往常白玉京选拔来人时不一样?”
谢泽点点头,越南星的手猛然攥住他的衣领:“为什么这次的人一来,你就得走?”
“姬承乾他想当皇帝,但他的兄长争斗激烈,家族支持、朝臣支持一概没有,他想我帮他杀了兄长助他上位,然后我跑了。”谢泽淡淡的陈述这段过往,“他借着我逃离皇宫,在皇帝面前露面。”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人就是来找……”说着,越南星顿住了,他们手上拿着画像啊,这么多年,谢泽都没什么变化。
“那,那你要去哪?”越南星一时慌了神,说话也结结巴巴了起来,“能,去哪呢?”
“昆仑剑阁。”
“去昆仑剑阁吧。”
两人同时出声,皆是一愣,越南星道:“我在武馆的师父曾在昆仑剑阁外门修炼过,她没有修炼的天赋却也能得昆仑剑阁教授,她给我讲过,昆仑剑阁是个很好的学武之地,若我以后还想再学可去那试试。”
“你去那吧,我以后去那找你,可以吗?”
谢泽点点头:“我之前也本来要去那的。”
“那我们走吧。”越南星拎起包袱塞到谢泽手中,“你再等我会儿,我去厨房拿些吃的,路上别饿着。”
两人顺着常走的山路快步而行,在行至越南星不认识的山路时止步,谢泽拉起她的手,似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他拉起越南星的左手在食指上咬了一口,血珠涌出,他舌尖一卷,越南星惊呼出声:“你干嘛?”
他五指穿过越南星的左手:“越南星,我在昆仑等着你。”灵光在两人手腕上闪现、牵连。
手松开的刹那,一个通体漆黑的龙形手镯戴在了她手上。
“这是什么?”
“心魂镯,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谢泽摩挲着镯子,“若你来了昆仑,我就能知道了。我会去接你。”
“这样啊。”越南星好奇的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谢泽往后退了几步,一个旋身化作一条十米长的黑龙浮在空中。
越南星被吓得后退几步,口中惊呼,拍着胸口,手上的心魂镯散发着阵阵灵气环绕她,避免过度惊恐导致心脉碎裂。
“南星,南星。”黑龙焦急地呼喊着,“我不会伤害你的,别害怕我。”
越南星说不出话,急忙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得出声音:“没,没吓,没吓到,我。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下。”
越南星惊讶的看着他自己也是见过龙的人了,谢泽也静静望着她,五年的时光让当初这个小女孩长大了不少,却还是显得如此渺小。
人的寿数是很短暂的,有些离别有时就是她的一辈子。
“越南星,我在昆仑等你,你要来找我啊。”稚嫩的声音中带着说不上来的期待。
“你等我,我十八岁时一定会攒够路费去昆仑找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泽利爪登云钻入林中。
“一路平安,谢泽。”越南星挥舞着双手,不舍的告别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