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什么,我是来找你聊天的。”
离生沉默。他上下打量徐明涛。“我不逼你,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徐明涛眼里有一瞬间泪水充盈,转而又消失。
“那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的,你家人为什么要把你卖给她啊。妹妹又不是不能自己养活自己。”说着说着他竟然哭了。离生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好像是潜藏在他身体里多年的委屈一下爆发。小范围的冲出来哭诉。这情绪来的他猝不及防,陌生的有点不像他自己。
两人都愣住了。
徐明涛破涕为笑。“你怎么比我还难过。都说了我没事。老女人没虐待我。她好像很怕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我身上照见了自己。”
“她那么大人还会怕你。为什么啊。”
徐明涛:“我不知道。好像我和她不同。很不同。我也说不上来。我和她好像格格不入。所以她从不曾在我房里逗留。见我也生不出孩子就放弃了。所以我过得也算不错。”
离生意识到它将自己的痛苦和经历投射到徐明涛身上,多少有点不理智,赶紧收起情绪转回原来的话题。
“她对你还不错。”
“不知道。”离生下意识排斥和徐明涛讨论付擎。
“我看你过得还不错。明天我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给你们帮工。不用给钱。你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做。”
“你能帮我做什么。”离生和他开玩笑。“你帮我洗衣服,你不听话我就揍你。”
徐明涛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其实不是。离生一怔,被自己的话吓到。他怎么会这么想。
“我出去洗碗。”
“我来帮你。”
“不,不用了!”离生赶忙拒绝。“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干好,不用。”低价值感爆发,他此刻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该做的,把自己卑微到尘埃里。
“离生。”徐明涛发现什么,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又想到你妈妈了是不是。你已经不在那里了。不需要这样生活。你可以接受我的帮助。”
离生下意识抗拒这个提议,这是他的完美伪装人设,如果不装他会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从未被当成一个正常人对待过,被当做人反而很不适。
心境切换之间,他好像从那种熟悉的状态里切回来,开始放松。这和他之前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预演与付擎相处的画面有关。他有一段时间遭遇了言语霸凌,有人不停的在他脑海中说一些不堪入目的话,他会应激。
那些事是他深深埋藏在心里不愿意去回想的。他在心里给母亲设置了一个完美人设,仿佛这样这个家就没完全崩塌。那是在她没完全暴露自己本性之前。后来,离生不用再骗自己,已经知道她是个混蛋。但小时候养成的自我欺骗习惯自然在。他可以冷漠的对待任何人事物,甚至可以断掉和其他人的一切关系,唯独去不掉这个习惯。
他很混乱,但没忘记在和付擎新婚之夜她没来之前,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是值得的。”
“你可以幸福。”
“你家给了一个好人。”
“她不会对你不好。”
“所以不要害怕。”
“试着敞开心扉去和她相处。”
“不行,我做不到。”
自我防御已经高到了一定程度,离生花了很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没有在新婚之夜逃跑。他是个善变的男人,有时候你与他相处,会发现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可贵的是,这期间徐明涛一直陪着他,离生感到一丝丝温暖。他的身体开始回暖。
付擎还在院子里劈柴,丝毫不知厢房里发生的事。
她抽空把领抹的花样设计出来。很奇怪,她原本不喜欢古代花卉。那些被歌颂为梅兰竹菊的东西,她都很无感。但自从见了真正的兰花,付擎觉得好像歌颂一下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兰花的清气是她在人世间极难看到的场域。所以用木炭在竹纸上画出的第一幅草图就是春兰。一朵淡紫色的花,开在深绿色规则或不规则舒展向四周生长的弧线型尖角叶片上,体态风流。画完付擎不禁失笑。她是个任性的人。喜欢什么颜色就画了什么颜色。后来又补画了一副淡绿色的和黄绿色的,分别给布店老板娘送过去。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