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生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力道大的吓人。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声音也沙哑难听。
“她又不给你饭吃了是吗?”
“哥,你放开我,疼。”合生委屈的开始掉泪珠。“我也不想的。可他说自己今天干了体力活,饿的狠,就把我的抢过去自己吃了。可是她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身上还有脂粉气,哥……”合生怯怯的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赵离生,无知的眼眸里好似有一抹混沌的了然。“哥,什么是体力活?”
十三岁的赵合生已经开始渐渐懂人事了,这点事早晚瞒不过弟弟的一双慧眼。他们家这么穷,估计暂时不会添丁进口。更何况这年头女人虽然当家做主权力极大,可那女人要真敢让外面的男人未婚先孕,他就敢到里正那里去告她。律法堂可不是摆设。
“哥,我想爹了。”合生的眼里泛起泪光。
赵离生突然沉默起来。他们的爹死于六年前难产。虽然穷,但穷架不住能生。自那以后离生就不知道好日子该是如何过了。
今年是大封第六代国君封兆登基的第七年。前一任武帝扫平周边六国,包括偏远岛国无一不向她臣服。奈何年事已高心不在此,就将皇位禅让给当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妹妹封兆,新其善于治理国家,登基七年带领百姓兴国制,务农桑,还算国泰民安。唯独令离生不满的就是始终没做一点令男子改善生活的事。自古皇帝皆如此,离生原本并不对此抱有什么希望,但私心里还是希望事情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的,毕竟他的弟弟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而他偶尔酿酒谋生的时候也会恍惚幻想自己有一天能火上那样的生活。
“哼。”离生自嘲一笑。原来书里说的蝼蚁尚且偷生原来是真的。
书是他从村西书生家里借的。那书生看他可怜给了他点没动过的剩饭。有一次他去附近给猎户家的正夫浆洗衣物,刚好看到他和人家买肉,人家请求他教自己家女娃读书的事,羡慕的躲在竹篱笆后面看着,那人就给了他书,叫三字经。字认得磕磕绊绊。偶尔去那附近做工会偷听他们上课再回来教给弟弟妹妹听。剩余的趁着人家还没要求还,他都趁着空闲时间偷偷交给弟弟和妹妹知晓。
他对妹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倒也谈不上嫉妒。倒是有一个人。离生想起她就颇为头痛。虽则他出身不好,但还挺招女人喜欢的。有时候对着斑驳铜镜里的那张脸,他同样也会恍惚,竟然这样好看。
村东头靠近山阴附近有一座茅草屋,那里住着一个泼皮无赖混子。成日里和他那个完事不管的娘一样整日里游手好闲。本来他们没什么交集的,虽然都在村东头住着,但距离有些远。可是自从他娘去了村口刘寡夫那里过夜开始,二人就开始有交集。也不知是一起去嫖还是因为没得手之前一起做过酒肉臭虫,前些日子竟然来了他家一趟。那时他刚好做工回家。就那么一个污糟毫无形象的样子竟然都入了她的眼。打从那起就开始频繁的调戏他。她想方设法的躲他都没用。
“长得虽然好看,但却不中用,嫁给他当小侍都无法给家里创收。”这种人完全不在离生的考虑范围之内,当然不会让她占到一点便宜。只是操作起来麻烦了一点。
“哥,那个人现在还缠着你吗。”
吃完饭,合生给离生上药,边说边问。药材是从村后山采来的。他平时会帮哥哥打理家务,有时候妹妹也会来。但妹妹太小了,有时候能做的事有限。上山采药是他和妹妹唯一能帮哥哥做的事,采来的药材可以卖钱。他知道哥哥已经偷偷攒了好些钱,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开心的快要疯掉了。因为哥哥答应过他会想办法带他们逃离这个家,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年幼的合生还不知道外面制度的复杂和不公,这将是多么困难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有倒是有,不过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打发了他。”
“可是我已经两天没看到她了。”合生抿抿唇。哥哥的伤在胳膊和后背,也不知道那么疼,他是怎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的。
这么一说,离生恍惚觉得是很久没见到付擎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嘲讽一笑。付擎,付擎,一个泼皮无赖竟然起了一个听起来就值得人依赖的好名字,还真是暴殄天物。
“听说,她好像跟人起争执被人扔到河里去了,两天昏迷不醒呢。”
听到这话离生一愣,冬天极冷的风透过沾满破旧油纸窗缝进来打在身上都感觉不到疼了。
“你说什么?”他激动的停止了后背,这动作扯到了后背被人用藤条打裂的伤口,简直不敢置信,却又在情理之中。那样一个泼皮无赖,竟然不怕死会干出这种遭人恨的事,搞得离生都开始好奇了,那人到底做了什么,惹到了谁,要将他绑起来,大冬天的丢进河里,估计人不昏迷也得冻出个好歹来。
离生顺理成章的想到了他娘,然后露出厌恶的神情。该不会是和嫖男人有关吧?原本他想的是给她下一剂不发的药,让她找点事做别来烦自己,没想到烂人报应来的这么快,不用她解决,这就完了?离生觉得活到现在命运终于又眷顾了他一回,少见的在除却生存之外让他顺心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