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盘岭的夜晚黑得不见五指,山路窄如咽喉,两边峭壁陡立,怪石嶙峋。山风穿行其间,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如鬼哭狼嚎。
王校尉勒住马,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十辆辎重车都覆上了油布,看起来和普通的军需品没有差别,但是他知道中间那辆车的夹层里藏着此行最要紧的东西。
那些账册。
将军的计策是自己带着主力走在前面,大张旗鼓地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陆承骁在这里。而王校尉则带着藏真账册的队伍和主力军拉开三十里尾随。陈瞻的人要是去截主力就只会扑空。
但如果对方识破了计谋而来拦账册的话……
“走!天亮前必须翻过蟒盘岭!”王校尉下令。
队伍慢慢进入了山道,马蹄踏在碎石上,声音在静谧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王校尉突然勒马抬手。他看着两边黑沉沉的密林,后颈一凛。
“停!”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乍起!
几十支箭矢从两边的密林中激射而出,前面几个人应声落马,战马受惊长鸣,整个队伍顿时大乱。
王校尉猛地拔刀劈开迎面射来的一箭,利箭在他的刀下断成两半,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口子。
“下马!结盾阵!”他厉声喝道。
亲兵们纷纷下马围了过来,盾牌高高地举起来,箭矢砸在上面叮当乱响。王校尉蹲在盾阵后面,目光不住扫视着两边的密林。
刚才这一轮箭雨少说有三十支,埋伏的人不下二十,占着高处的有利位置进退有序。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山匪,倒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心头一沉,知道将军的算计落空了。
陈瞻的人根本没有去追赶前面那支招摇的大部队,他们的目标始终是他们这支押着真账册、远远跟在后面的队伍。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五十人对上百人,加上又是被伏击的一方,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拿命在硬拼了。
王校尉一刀劈翻了一个扑过来的蒙面人,那人格挡的姿势分明是军队里惯用的刀法,果然是披着匪皮的兵。
他来不及多想,挥刀又砍翻了一个人,肩头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低下头一看,一截刀尖从他的肩胛处穿了过来。
他闷哼一声,然后反手把后面的那人劈倒,刀锋上扬,一道血雾喷薄而出。
“护住车!”他的吼声混着血沫,血水沿着下颌流下来。
半个时辰下来,王校尉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了,只记得挥刀格挡。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浸得刀柄湿滑难握,于是他换了只手继续厮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活着的人也不到二十个,他们背靠着那辆车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圈。
而敌方,尚且剩不下五十有余。
“校尉……”旁边的亲兵颤声道,“撑不住了……”
“再顶一轮……”王校尉说,“熬过这一关我们就有希望活下去!熬不过去的话……我们也没给将军丢脸!”
那几个残兵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对面的杀手又动了,为首的蒙面人抬手正要下令——
忽然,他停住了。
王校尉也停住了。他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马蹄声从山道后方传来,越来越近,急如暴雨,重如闷雷,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发颤。
那蒙面头领猛地回头看去,心口一凉。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破开了夜色,单人独骑,斩马长刀横搁鞍前,披风在山风里猎猎翻飞。快得恍如一道黑电,转眼间便冲进了敌群。刀光乍闪,两颗头颅应声滚落,血沫扬起之际他已然勒马旋身,长刀斜垂在地,血水沿着刀槽源源不断地淌落在山石上。
云层裂开一线,月光倾落,映清了那张脸。
是陆承骁。
“将军——!”有眼尖的军士狂喜呼喊。
王校尉怔在原地,惊喜交加。身旁残存的弟兄又哭又笑,连声高呼道:“是陆将军!将军来了!”
陆承骁落地无声,双足踏碎一块山石,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看也不看周围的战况,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辆藏着真账册的辎重车。
确认车子无恙后他才转回头,看向面前一众蒙面杀手,从齿间吐出一字:
“杀!”
崖壁之上,数十道玄色人影接连跃落,如狼入羊群,刀光过处,血浪翻腾。
这是陆承骁随身带出的精锐,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出手干脆,配合严整,专挑对方头目和阵眼猛攻,顷刻之间便把一边倒的战局生生劈出了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