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把话说出口、把位置站稳,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松动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因为我太清楚了——站队这件事,当下是热血、是义气、是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我们不可能转身;可等人散了、风声传出去、门派内部长老一层层压下来、外头那些本就看我不顺眼的人开始拿邪道当藉口时,今天的每一句同意,都会变成要付帐的契约。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让别人替我付帐。
我抬手敲了敲轮椅扶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我身上。
「先停。」我说。
魏无羡下意识往前半步,像是怕我又丢一句什麽要命的话。
蓝忘机没有动,但他站得很稳——稳到像把我身后最后一条退路也一併封住。
我吸了口气,语气刻意放得很平。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视线扫过江枫眠、虞紫鸢、聂明玦、蓝启仁、金子轩,再扫过魏无羡和蓝忘机,「我也知道你们不是随口说说。」
我停了一下,让每个人都把我接下来的话听清楚。
「但我还是要再问一次。」
「——你们要确定。」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江澄先皱眉。
「你又来?」他咬牙,「你是不是不折腾就不痛快?」
我看了他一眼,没跟他吵。
「不是折腾。」我说,「是提醒。」
我转向江枫眠。
他站在那里,表情很沉,像早就预料到我会讲什麽。
我却仍然把话说得很直。
「江宗主。」我说,「云梦江氏刚才那一句站,意思不是今天站你。」
「意思是——云梦承认我这个人,承认我这个邪修,承认我刚才做的那套手段。」
我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你要想清楚,这句话一旦传出去,云梦会被贴什麽标籤?」
「护短?」
「纵邪?」
「还是——江氏与邪道同流?」
江澄在旁边嗤了一声,像要骂我多管闲事。
江枫眠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我,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不够。」我直接接上,「你得让你云梦的长老、弟子、附属家族也知道。」
「你得确保他们扛得住。」
虞紫鸢冷冷插话:「扛不住就打到扛得住。」
我差点被她那股理直气壮逗笑,但我没笑出来。
「虞夫人。」我语气放软一点,「你打得赢一个门派,打不赢全修真界的嘴。」
「我不是怕他们骂我。」我顿了顿,「我怕他们拿云梦开刀。」
虞紫鸢的眼神一沉,却没再呛我。
我又转向蓝启仁。
他刚才说不讨伐,已经是他能让到的极限。
可我要的不是他的极限,是他的清醒。
「蓝先生。」我说,「姑苏蓝氏一旦被外界认定包庇邪修,你们的家规、你们的声望、你们的中立,会被人拿来咬。」
「到时候不是一句后果自负就能切乾淨。」
蓝启仁脸色难看,却仍然维持住那种古板的端正。
「你想说什麽?」
我没绕。
「我想说——你不要因为今天你亲眼看见金光善的罪,就把一切归到此人虽邪,却可用。」
「正道不是这样运作的。」
「你要不要承认我,从来不是看我有没有用。」
「是看你愿不愿意为这个先例负责。」
蓝启仁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明白。」
我点头,转向聂明玦。
「聂宗主。」我说,「清河比谁都直,直得像刀。可刀一旦护邪,旁人第一个说的就是:你们是不是也髒了。」
聂明玦冷声道:「我不在乎。」
我看着他,语气放得更低。
「你不在乎,你的弟子在乎。」
「你不在乎,你清河的附属家族在乎。」
「你不在乎——不代表他们不会被拖下水。」
聂明玦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反驳。
因为他听得懂。
我最后看向金子轩。
他站得笔直,像一根撑起兰陵的柱子。
我反而放慢了语速。
「金子轩。」我说,「你刚接手兰陵的权柄,这时候站我,等于你在宗子之位上,亲手刻下第一个选择。」
「你要想清楚,你站的不是我。」
「你站的是——兰陵承认邪修可以在某些情况下代行惩戒。」
「你知道这句话会被外界怎麽拿去用吗?」
金子轩的下颚绷紧了一瞬。
「我知道。」
「那就别只知道。」我说,「你要能扛。」
「扛得住金氏内部那些还想护金光善的人,扛得住外界对你软弱、被邪修挟持的指控,扛得住——你未来每一次决策都会被拿来跟今天比。」
金子轩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我扛。」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感慨。
这小子……终于像个宗主了。
我把视线收回,最后落到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
这一次,我没再用你们吵死了那套混过去。
我反而觉得喉咙有点紧。
「至于你们两个。」我说。
魏无羡立刻抬眼,像是怕我又要把他推出去。
蓝忘机也看着我,眼神很稳,却隐约有一种你说,我听的坚定。
我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个字会伤人,哪个字又不得不说。
「你们说三个人。」我开口,「我没有当场否定,不代表我默许。」
魏无羡张口要说话,被我抬手按下去。
「先听完。」我说。
我看着他们,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这不是你们两个说了算,也不是我一句好就能结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