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扶走的时候,我其实是想笑的。
不是嘲笑。
是那种——果然会这样的笑。
他一向都这样。
把该死的、会要命的、会烂掉的事,全部先抓过去自己扛,然后剩下的人只看见结果,还能站着喝酒。
我端起酒,一口灌下去。
辣。
烧喉咙。
但比不上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来得刺。
他讲原本的未来时,语气太平了。
平到不像在讲悲剧。
像是在念一份帐。
一笔一笔。
我听得懂。
因为那种语气,我很熟。
那是已经认命的人,才会有的声音。
他说我会疯。
会被逼成疯子。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
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原来不是我不够聪明。
也不是我天生就该烂。
只是原本没人拉我一把。
这个想法让我喉咙一紧。
很不爽。
因为如果那条路是真的,那代表什麽?
代表我后来做的那些事——不是选择。
是被推着走。
我最讨厌这种说法。
我宁愿自己是坏。
也不要是被安排好的坏。
可他偏偏把那条路摊出来给我看。
没有逼我认。
只是告诉我:「你本来会走到这里。」
我又灌了一杯酒。
这次慢了一点。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是在救我。
他是在提前把我会掉进去的坑挖开,然后自己先跳下去。
这他妈是什麽烂人?
正常人不是应该躲吗?
我敲了敲桌子。
说了句真有意思。
他们没笑。
我也没真笑。
因为我知道,这一桌人里,真正懂他在干嘛的,恐怕只有我。
因为我知道什麽叫没得选。
我知道什麽叫只要再晚一步,就会变成怪物。
他刚刚说的那些诱惑、怨气、失控——我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