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聂氏的气氛,是在我从刀墓被抬回来之后,慢慢变的。
不是立刻。
也不是有人开口说什麽。
而是一些——很细碎、却怎麽都忽略不了的地方。
最先变的,是看我的眼神。
以前,聂氏的弟子看我,多少带点敬畏、戒备,还有那种这人太危险了的距离感。
现在不一样了。
我推着轮椅经过校场时,会有人下意识让出路。
不是避。
是让。
有人会低头喊一声陆前辈,语气不大,却很稳。
还有人在我经过时,会不自觉把刀背转向内侧。
不是规矩要求。
是本能。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聂怀桑。
他正抱着扇子,一脸无辜地对我眨眼。
我:「……你又干嘛了?」
他立刻举手投降。
「冤枉啊青奕!」他压低声音凑过来,「我什麽都没说,是他们自己看懂的。」
「看懂什麽?」
他想了想,笑得有点慢。
「看懂——你不是来抢刀的。」
「你是来替刀收尸的。」
我沉默了一下。
这形容……还真是聂怀桑。
真正的变化,是从聂明玦那里开始的。
不是态度变温和。
聂明玦这个人,就不走那条路。
但他的「标准」,变了。
以前,他对我,是客气、尊重、却始终隔着一层。
现在,他开始把我算进「内部」。
比如——
我第一次被允许,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聂氏内库。
理由只有一句。
「你知道哪些东西不能动。」
那不是请求。
是交付。
再比如,他开始在议事时,让人推我进场。
不是旁听。
是位置。
靠近主位,却不在正中。
那是聂氏给不属于本家,却可参与决策之人的位置。
我坐下的时候,几位长老没有异议。
甚至有人默默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不是因为我做了什麽正确的事。
而是因为——我承担过错误的代价,却没有把后果丢给聂氏。
而聂明玦,看得最清楚。
有一次议事结束,我被留下来。
屋里只剩我们两个。
他站着,我坐着。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那天,在刀墓里,如果停手,会怎样?」
我没想隐瞒。
「我会活得比较久。」我说,「但你那把刀,迟早会反噬。」
他点头。
「那你如果再多吸一点呢?」
我看着他。
「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问我了。」
聂明玦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
「清河聂氏,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这种事。」
不是保证。
是宣告。